“抓捕‘寒蝉’，是我们的任务，是我们的KPI。但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是我们的天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使命！”
孔建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守城的心上。
“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们为了抓住‘寒蝉’，眼睁睁看着这十几个人冻死。”
“饿死在山洞里，我们和‘寒蝉’那个拿人命当诱饵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问得柳守城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只想着任务的成败，想着不能放虎归山，却在不知不觉中。
陷入了和敌人一样的思维怪圈——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可以牺牲无辜者。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可是……可是‘寒蝉’会跑的啊！”柳守城依旧挣扎着，这是他最无法释怀的一点。
“跑？”孔建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研究过‘寒蝉’的所有资料。”
“他就像一条最阴狠的毒蛇，也像一只最狡猾的狐狸。他冒着暴露的风险，穿越国境线。”
“潜入到我们的腹地，绝对不是为了和我们玩捉迷藏这么简单。”
孔建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雪山深处的那个敌人。
“他有更重要的目标，一个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任务。”
“在任务完成之前，就算我们把雪山翻个底朝天，他也绝不会轻易离开！”
“那个幸存者能跑出来，你以为是侥幸吗？不，那很可能是‘寒蝉’故意放出来的！”
“他就像一个变态的猎手，享受着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挣扎的快感。”
“更享受着我们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折磨！”
听到这里，柳守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寒蝉”的可怕之处。
这个疯子，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让华夏的军人。
在救与不救的道德困境中，亲手葬送自己的士兵！
孔建功看着柳守城渐渐变化的脸色，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所以，救援队必须去，这是我们的态度，是国家的态度！”
“十几条人命，我们一条都不会放弃！”
“至于‘寒蝉’……”孔建功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他拍了拍柳守城的肩膀，“你对严华就这么没信心？还是对我们蛟龙突击队没信心？”
“我相信我的兵。我相信，只要‘寒蝉’这个毒瘤还在我们境内一天。”
“严华就有办法把他给我挖出来，敲碎了骨头拎回来！”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抓捕任务，就放弃我们的底线。”
柳守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将军，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
忽然间，他好像看到了这位老首长平静面容下，那颗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煎熬的心。
他注意到，孔建功放在指挥台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手背上甚至能看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原来，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在下达那个“送死”命令的时候。
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统帅，需要权衡的，从来不只是一场战斗的胜负。
“首长……”柳守城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了。”
是他格局小了，是他钻了牛角尖。
孔建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也有一丝疲惫。
“守城啊，做这个决定，我的心也像在油锅里煎。但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
“就得承担这份责任。去吧，时间不等人，给严华最明确的指令。”
“是！”
柳守城猛地挺直了腰杆，之前所有的迷茫和挣扎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通讯话筒，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遍了整个指挥大厅，也传向了千里之外的冰封雪山。
“严华，我是柳守城！”
“上级的最终决议已经下达！”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跟随那名幸存的青年，找到他们被困的山洞！”
柳守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侦察！我要山洞内最详尽的情报！敌人有几个。”
“火力如何配置，人质的具体位置和身体状况！”
“在没有接到我的下一步指令之前，绝对不许交火，更不许擅自展开营救行动！”
“你和你的小队，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双眼睛！”
“听明白了吗？”
通讯器那头，只有呼啸的狂风，像是死神的呼吸。
过了几秒，严华那冷静到可怕的声音才传了回来。
“明白。”
“我们……已经看到山洞入口了。”
通讯器那头，柳守城听到严华冷静的回答，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非但没有落下。
反而被提到了嗓子眼。
已经看到山洞入口了……
这意味着，严华和他的小队，已经一脚踩在了陷阱的边缘！
那不是一个山洞，那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正安静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柳守城几乎能想象到雪山之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下潜藏的无尽杀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严华，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记住，你们是国家的眼睛，不是弃子。”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严华听，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
电话那头，严华沉默了。
他站在一块被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后，单膝跪地。
手中的望远镜镜头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听到了柳守城下达的每一个字。
首要任务，侦察。
不许交火，不许擅自营救。
当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通过电波传到他耳朵里时，严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推演出了最坏的结果——他和他的小队，将作为诱饵。
彻底暴露在“寒蝉”的视野里，用生命为后续的抓捕行动换取情报。
他以为自己的心会变冷，会涌起一丝被抛弃的悲凉。
可没有。
当柳守城那句“你们不是弃子”传来时，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胸腔直冲眼眶。
严华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模糊了。
一滴滚烫的泪，混着冰冷的雪水，从他坚毅的脸庞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凝结。
他不是为自己可能会死而落泪。
他是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国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冰冷的数字，没有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