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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5章 多幸运
    招待所距离许家不远,拐两条街就到了。大过年的,招待所也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营业员懒洋洋的值班,许漾她们住的这层就只有她们一家。

    

    许漾笑着环顾了一圈走廊,“挺好的,没多花一分钱,就承包了一整层。”

    

    周劭给几个孩子的房间检查门窗,又摸了摸暖气片的温度,眉头微皱,“温度有点儿低,回头我去柜台那里说一声。”

    

    “要是咱家也有这个暖气就好了。”周茜对这个暖气很稀奇,她没见过,只觉得整个屋子里都暖和得能穿单衣,比临江那种屋里穿着棉袄还冷飕飕的好太多了。她扭头看周劭,眼里闪着光,“老周,你给咱家也安一个吧,咱家屋里比外面更冷,我都写不了作业了。”

    

    周劭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波澜:“那现在正好,把作业拿出来写吧,写完回家就不冻手了。”

    

    周茜气得噘嘴,是写作业的事吗!

    

    “出去吃点东西吧,”许漾把话题救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安安,“安安也没吃饱。”

    

    安安本来已经蔫了,一听这话,大眼睛立刻瞪得溜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宝宝肚肚饿!”

    

    许漾笑着问:“这么饿啊?”

    

    安安伸出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能,能吃下一头牛!”

    

    “哦呦,那是很饿了。”

    

    折腾了一天了,大家也累了,随便找了家还营业的饭馆简单地吃了点儿,没有了在许家的拘束,每个人都吃得很欢乐。

    

    “许女士,你果然没说错,桐市的饭是真好吃。”周茜第N次添饭,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嘴流油。

    

    周衍也是抱着一桶饭往嘴里扒,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含混不清地说:“临江的菜更清淡一点儿,但是桐市的更下饭。”

    

    桐市的饭菜浓油赤酱,注重大火爆炒和长时煨炖,既不像南方菜偏甜清淡,也不像北方菜咸重,而是兼具南方的鲜与北方的香,咸鲜打底,香辣提味,甜味提鲜,浓而不腻,味觉层次丰富,很下饭。

    

    林郁和林暖虽然没说话,但嘴里的动作从没停过,筷子起落的速度比说话快多了。

    

    一桌子菜被扫了个精光,连菜汤都被三个男人拌着饭分了,盘子干净得像洗过。

    

    安安在许漾怀里嚼着最后一口肉,嚼着嚼着,脑袋一歪,睡着了。睫毛还微微颤着,小嘴微张,呼吸细细的,像只窝在树洞里的小松鼠。

    

    许漾笑了一下,伸手去抠他嘴里的食物,谁知一动,安安嘴巴就开始动,动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一路开过来,无论是开车的人还是坐车的人都有点儿累了,吃完饭,一家子就回招待所洗漱洗漱休息了。

    

    躺在床上,周劭抱着许漾,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怕碎的东西。招待所的暖气烧得温度不够,屋里凉飕飕的,他将许漾往自己胸膛里抱了抱。

    

    “心里难受吗?”他轻轻问,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惊动什么。

    

    许漾睁开眼睛,“难受什么?”

    

    “你爸的事情。”

    

    许漾又闭上眼睛,“他啊,没什么难受的,”她往周劭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把他桌子掀了,砸了他一头一脸,火气早就没了。”

    

    周劭没说话,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看着怀里的许漾,觉得她在强装镇定。

    

    哪有不难受的?至亲之人伤你最深,许父对许漾冷淡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许父那些话,贬低她的职业,看不起她的生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自尊踩在地上,他听了都替她难受。他当时想替她出头,可许漾让他出去,不想让他看见那些不堪的场面,他尊重她的选择,抱着安安走了。后面的事他没看见,但他知道,许父一定说了更难听的话。可是这些话他不能问,问了只会让许漾更难堪。

    

    他的妻子啊,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受了委屈,却连说都没法开口,还要强颜欢笑。

    

    他忍不住在许漾额头亲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回家好吗?明天就走,正好家里还有好多事呢。”

    

    许漾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只有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周劭的轮廓在昏暗中有些模糊。

    

    “我不舒服就可以走吗?”她问。

    

    “嗯。”他一个字都没多废话。

    

    “那别人议论我这个女儿不孝,大过年的跟亲爹掀桌子就走,你这女婿不懂事,媳妇闹成这样你也不拦着,还带着她拍拍屁股走人。这也没关系吗?”

    

    周劭抱紧许漾,“说就说,咱俩被议论的还少了?日子还不是越过越好。咱过日子,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自己过的舒坦最重要。”

    

    “那要是我以后和我爸和好了,你怎么办?”

    

    周劭连顿都没顿:“我去给老丈人磕头赔礼。”

    

    许漾噗嗤一笑,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我现在就很不舒服,”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赖皮,“你带我走吧。”

    

    周劭二话没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哎哎哎——”许漾连忙伸手拉住他,“我开玩笑的。”

    

    她把周劭摁到枕头上,“我不难受,真的。”她的手摸了摸周劭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我真没不舒服,没那么脆弱。我就是看不惯他对安安的态度,我安安不受这个气。”

    

    她自己都不舍得给安安脸色看,许父凭什么。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怠慢她可以,怠慢安安不行。

    

    周劭躺在枕头上,看着她,他忽然心虚了。

    

    他本来只是想跟许漾提一嘴,就提一嘴,老丈人对安安态度差,就是偷偷告个小状,没想到许漾就因为这个掀了老丈人一脸。

    

    周劭躺在枕头上,眼珠子往许漾那边转了转,又转了回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不,他心虚什么,本来就是老丈人不对,对他媳妇那个态度,说的话那么难听,不能因为他媳妇心宽就过去,掀桌子就是对的。

    

    “安安年纪小,不会记得的,再说咱们几年也不回来一趟,你别因为安安跟爸杠,气大伤身,反正过几天咱就回去了。”

    

    “那怎么能行,他的态度会影响别人对安安的态度。安安要是受了委屈,那肯定是因为我们做家长的不作为,我掀桌子给我安安撑腰,所有人就都知道不能轻视、忽视他。”许漾皱眉,“别人怎么对你的孩子,首先取决于父母自己对孩子的态度。我不能因为孩子小,不记事,就允许自己不作为。”

    

    她转头盯着周劭,“你也是啊,任何时候,你都要给安安撑腰。”

    

    周劭冤枉啊,“我什么时候不护着安安了?”他对安安的尽心,那是十个周茜周衍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我不是批判你,我是提醒你,也是提醒自己。”她抱了抱周劭,“老公,我们一起努力保护安安,他肯定也会回馈给我们很多很多的爱的。”

    

    周劭视线越过许漾看向床里的安安,轻声道:“安安有你这个妈妈,不知道有多幸运。”

    

    许漾也看向正在酣睡的小家伙,“那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才能拥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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