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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爵之后的第三天,周大牛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绑了自己的儿子,亲自送到大理寺。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京城。
事情的起因,要从昨天说起。
周大牛有个儿子,叫周小宝。
说是儿子,其实是周大牛收养的孤儿。当年北伐时,一个阵亡老兵的遗腹子。那老兵临死前,把襁褓中的婴儿托付给周大牛。周大牛没有儿子,就把这孩子养在膝下,当亲生的对待。
周小宝今年十九岁,从小跟着周大牛在军营里长大,练了一身好本事。马槊使得比他爹还利索,拳脚功夫在京城纨绔圈里能排前三。
但就是脾气爆。
昨天下午,周小宝在醉仙楼喝酒,跟人起了冲突。
起因很简单。
有人说了句“凉国公现在是诚意伯了,跟条狗似的”。周小宝听见,上去就是一拳。
那一拳,把人打掉了三颗牙。
对方是京兆尹的儿子。
京兆尹名叫贺景,四品官,在京城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有个重要的身份——孙有余的门生。
于是事情闹大了。
贺景告到了孙有余那里。孙有余倒没说什么,只问了句:“伤得重不重?”贺景说掉了三颗牙。孙有余说:“那就让周家赔医药费呗。”
本来事情到了这儿,赔点银子道个歉,也就完了。
但周大牛不这么想。
他亲自绑了周小宝,背着一根荆条,跪到了大理寺门口。
消息传进宫里,李破正在用午膳。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老东西,这是逼朕啊。”
萧明华也停下筷子:“陛下,大牛这是在自罚。”
“朕知道。”李破叹气,“他自罚了,朕就得表态。他跪在大理寺门口,朕就得去把他扶起来。他绑了自己的儿子,朕就得把周小宝放了。他知道朕会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做。”
“那陛下去吗?”
李破站起来,抓起外袍。
“去。不去的话,那老东西能跪到明天。”
大理寺门口。
周大牛穿着布衣,背上绑着荆条,直挺挺地跪在石阶上。
周小宝被五花大绑,跪在他身后,血从嘴角渗出来——那是被他爹抽的。
围观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大理寺卿吓得跑出来,跪在周大牛面前:“老公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别叫老国公。”周大牛说,“我现在是诚意伯。我儿子打伤了人,我来请罪。按律法,故意伤人者,杖二十,徒一年。请大理寺依律判罚。”
大理寺卿快哭了。
这位爷,开国第一功臣,陛下的生死兄弟,就算降成了伯爵,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大理寺卿能审的啊!
“老公爷,您还是起来吧...这...这点小事,赔点银子就完了...”
“小事?”周大牛瞪眼,“打人是不是犯法?我周大牛的儿子打人,是不是更应该受罚?你今天不判他,明天我再去打人,后天赵铁山的儿子再去打人,这天下的王法,还管不管用了?”
大理寺卿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候,一顶黄罗伞盖出现在街口。
“陛下驾到——”
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李破下了御辇,走到大理寺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大牛。
“起来。”
“臣有罪,不敢起。”
“你有个屁的罪。”李破骂了一句,“你儿子打架,关你什么事?”
周大牛梗着脖子:“子不教,父之过。他打人,说明臣没教好。臣负荆请罪,是请陛下责罚。”
李破气笑了。
这个老东西,倔了一辈子,到老了更倔。
李破看着周大牛背后那根荆条。荆刺扎进肉里,血已经把布衣染红了。
“把荆条解了。”
太监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荆条。
李破又把目光投向五花大绑的周小宝。
“人是你打的?”
周小宝抬头,眼里都是泪:“是...是臣打的。”
“为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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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说我爹是狗。”
李破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他知道有多重。
这不是骂周大牛一个人。这是在羞辱一个老兵,一个开国功臣,一个把大半辈子都扔在战场上的人。
但是。
“他说你爹是狗,你爹就是狗了?”李破问。
周小宝一愣。
“狗叫两声,你也跟着叫?”李破声音冷下来,“你是人,不是狗。有人骂你,你可以骂回去,可以报官,可以告他诽谤。但你动手打人,你就从有理变成了没理。”
周小宝低下头。
“你爹绑你来请罪,是教你一个道理。”李破看着他,“做人,得讲规矩。你爹跟着朕打天下,靠的是本事,不是拳头。你爹能到今天,是因为他守规矩,哪怕那规矩有时候让他难受。你今天犯了规矩,你爹绑你,朕支持。但朕要求情,不是因为你爹是周大牛,是因为你是替爹出头,这份孝心,朕认。”
周小宝眼泪掉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破说,“打人是不对的。大理寺,按律判。”
大理寺卿哆哆嗦嗦,心里把律法翻了几遍,颤声道:“故...故意伤人,致人轻伤,依律杖二十。但...但念其自首,可从轻,杖十下。”
“打。”李破说。
衙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周大牛喝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衙役们这才颤颤巍巍举起板子。
啪啪啪啪...
十杖打完,周小宝屁股上血迹斑斑,但咬着牙没吭一声。
“送回去养伤。”李破挥手,然后拉起周大牛,“你,跟朕进宫。朕有话问你。”
两人并肩走进宫门,就像当年并肩走进战场一样。
身后,满街百姓还跪在那里,久久不肯散去。
御书房里,李破和周大牛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碗酒。
“你说你,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搞负荆请罪这一套。”李破端起酒碗。
周大牛也端起来:“不这样,怎么堵住那些人的嘴?”
“哪些人?”
“那些说我周大牛仗势欺人的人。”周大牛一饮而尽,“我被降了爵,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等着我周大牛出错,等着看我笑话。小宝打人,正好送给他们一个把柄。我不把姿态做足,他们就会在背后捅刀子。我自己不怕,但小宝还年轻,不能让他背着骂名过一辈子。”
李破看着他。
这个老东西,看着憨厚,心里比谁都明白。
“你今天这一出,演得不错。”李破说,“百姓看着,朝臣看着,大理寺看着。你负荆请罪,朕亲自去扶。以后谁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就是不给朕面子。”
周大牛咧嘴一笑:“就是这个理儿。”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大牛。”李破放下碗。
“嗯?”
“你那二十万两的事...朕心里有愧。”
周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陛下,都过去了。”
“没过去。”李破摇头,“当年朝廷穷,抚恤金低得可怜。你这个当将领的,替朝廷补窟窿。朝廷欠你的,那些阵亡弟兄的家属欠你的。”
“我没觉得谁欠我。”周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都是自家弟兄,死了的,活着的,都一样。我周大牛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知道打仗。弟兄们跟着我拼命,我得让他们死得瞑目。”
李破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渐深。
“朕今天下的三道圣旨,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周大牛点头,“抚恤金补发,纪念碑朝廷接管。陛下,这比饶我一命,更让我高兴。”
“高兴就好。”李破端起酒碗,“来,喝了这碗,滚回去养伤。”
周大牛端起碗,忽然又放下。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
“说。”
“小宝那孩子,性子随我,太野。留在京城,迟早还要闯祸。我想让他去边关,跟着石牙历练几年。”
李破挑了挑眉:“你真舍得?”
“舍得。”周大牛说,“当年我送他们上战场,哪个不是娘的宝贝疙瘩?小宝也到了该上战场的年纪了。”
李破想了想,点头:“行。让他去北境,从苍狼营的小兵做起。你周大牛的儿子,不能让人说是靠爹吃饭的。”
周大牛咧嘴笑了:“陛下英明。”
夜色深沉,两个老人举碗,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胡须淌下来,分不清是酒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