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北京吗。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二十几秒。
林平安没立刻回。他把对话框最小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北京时间7月2日凌晨零点四十一分。
首尔那边比北京早一个小时。韩孝周此刻应该是凌晨一点四十一分还没睡。
他敲了三个字回过去。
先睡觉。
那边过了几秒,发来一个字。
林平安把对话框关掉。他没说能去,也没说不能去。机票这种事,先看明天上午的国内反应再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七分。陈曦还在酒店房间里刮胡子。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江苏荔枝台,副台办。
他接通。
陈总。我是许建明。
许台。
陈总,昨晚SBS首播的数据,我们看到了。我们想谈谈。
陈曦把剃须刀放下。
谈什么。
《我的解放日记》。我们想提前把国内播出权定下来。
陈曦没接话。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刮干净。
陈总,许建明在那头补了一句,我们带着诚意来。上午十点,台里六楼会议室。
许台,框架是上个月签的。现在首播数据出来了,价不是原来的价。
我知道。许建明说,你来了再说。
上午十点。江苏南京,建邺区江东南路。江苏荔枝台办公区六楼会议室。
陈曦把黑色公文包搁在长桌一头。许建明已经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推过来。
陈总,咖啡。
陈曦没动那杯咖啡。
许建明笑了一下。他四十多岁,头发往后梳得很整齐,西装领针是台标小荔枝。
陈总,我直说。昨晚SBS首播,峰值12.8%,韩国全网炸了。百度今早的数据我们也看了,31万7千。这不是普通的韩剧,这是现象级。
许台想怎么谈。
上个月框架签的是85万一集。现在,我们主动加价。
许建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报价单,推到陈曦面前。
每集110万。国内首播。排期7月16日。收视不达标,造梦赔付一半。
陈曦看了一眼,把报价单推回去。
许台。
我不是来收报价单的。
许建明脸上的笑没变,但他端咖啡的手放下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广告部主任周主任走进来。姓周,胖,五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份广告库存表。
陈总,周主任开口,许台给的这个价,已经是荔枝台近年买韩剧的最高价。我们可以再谈谈排期,但如果价再往上,广告那边压力太大。
陈曦没接周主任这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件,按顺序摆在桌上。
第一份。SBS木洞放送中心7月1日首播实时收视报告。AGB Nielsen Korea首尔圈数据。平均10.7%。峰值12.8%。
第二份。SBS编成局当晚发出的广告续约函。水木档下一季时段被三家洗发水品牌当晚抢空,续约金比上一季涨了27%。
第三份。百度搜索指数。
中国大陆境内我的解放日记关键词在7月1日二十二点到7月2日凌晨四点的搜索量曲线,从平时的日均800跳到31万7千。
陈曦把三份文件并排摊开。
他没说话。
许建明先看完了第一份。脸上的笑还在,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翻开第二份,眼睛在续约金那一栏停了两秒。
第三份没看完,他停在31万7千那一栏。
周主任也凑过来看。他看了一眼,把自己手里那份广告库存表收回了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许建明开口。
陈总。你说个数。
每集160万。收视不达标,台方自担。首播冠名报到980万。排期不动,7月16日。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许建明抬手,拦住了他。
160万。许建明重复了一遍,可以。
周主任没再出声。
许建明转头跟法务说了一句。法务点头,把合同里的价格和赔付条款改了。
法务把改完的页递过来,让陈曦看。陈曦没急着签,他先把这一页推给许建明。
许建明在那一行
建明,7月2日。
陈曦把那一页收回,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去。
许建明把合同往他法务那边推了半寸,没说话。他重新端起咖啡。
会议开完到楼下的时候,陈曦在电梯里给沈昭月发了一条短信。
160万、980万、收视不达标台方自担。7月16日首播。
沈昭月那边几乎是秒回。
林总只回了一个字。
下午两点四十。陈曦走出荔枝台大楼。
南京的太阳更白了,门口那棵法国梧桐底下,他点了一根烟。烟是七块钱一包的红南京,他在南京这几天一直抽这个。
刚抽两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昭月的短信。
林总说,今晚荔枝台内部看片会,让你盯一下反馈。
陈曦把烟掐了。
晚上七点。荔枝台六楼多功能厅。
厅里坐了四十多个人,台里中层、广告客户代表、还有几个合作媒体的记者。大屏幕上放的是《我的解放日记》第一集中文配音版。
陈曦坐在最后一排。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上面是荔枝台内部测试频道的实时留言后台。
第一集播到第七分钟,我太累了那句台词出现。
留言后台炸了。
陈曦凑过去看。
这剧不像韩剧,像我自己。
女主那个表情,我昨天刚对我老板做过。
韩孝周是谁?为什么这么会演?
楼上,首尔大学的,不信去查。
等等,这剧是林平安投的?
首富投的剧,在荔枝台播?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合同。
合同你看个屁,看收视。
高频词监控突然跳了一下,把所有带韩孝周的留言标成红色,像一片血往上涌。
陈曦没动。他坐在后排,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然后他打开摄像头,对着那片红色按了一张。
发给北京。附件名:南京实时。没加文字。
陈曦看完,把手机装回口袋。他走出荔枝台大楼,南京晚上九点的夜风还是热的。
他刚把公文包放进出租车后备箱,手机又亮了。
不是沈昭月。是一条来自首尔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但隐约眼熟的韩国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老板。我刚定了机票。
CA124。明天上午。首尔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