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那句“别让林老板站门口装无辜”，到第二天早上还挂在院子里。
全聚德那顿饭吃得不吵，可谁都没真放松。韩孝周夹烤鸭时，筷子一直避着刘茜茜和高媛媛。
林平安只说了两句。
“先吃饱。”
“明天按宣传走。”
2008年7月5日上午九点二十，故宫神武门外，太阳已经晒到青石板发白。
韩孝周戴着米白色棒球帽，跟着宣传组走在红墙边。陈曦拿着排期表，后面跟着摄影师宋宁和韩国经纪人朴敏雅。
朴敏雅一路看林平安。
“林总，今天有没有一张同框？”
林平安看了眼城墙阴影。
“没有。”
朴敏雅愣住。
宋宁的相机刚抬起来，镜头里正好框到林平安和韩孝周一前一后。陈曦伸手挡了一下。
“宋宁，林总不入镜。”
宋宁手指停在快门上。
“可韩国那边要人物关系感，只有孝周一个人，素材会不会太单？”
韩孝周听懂了半句，转头看林平安。
“老板，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
“不是。”
林平安把矿泉水递给她，瓶盖已经拧开。
“你是来宣传剧，不是来当新闻素材。”
这句话说完，朴敏雅没立刻接。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韩文行程单，又看陈曦那张中文版。
故宫，单人采访。
798，剧照墙。
三里屯，路人反应。
没有一项写“林平安陪同”。
朴敏雅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声音低了点。
“林总是怕我们炒错方向？”
林平安没解释，只往午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拍她走红墙。别拍我。”
宋宁重新调焦，镜头从林平安肩膀旁边擦过去，只留下韩孝周站在红墙下的侧脸。
陈曦拿笔在排期表上划掉“接机延展素材”，改成“主演北京城市线”。
朴敏雅看见那一行字，手里的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小声跟陈曦说：“他这样安排，韩国那边骂不了孝周。”
陈曦看她一眼。
“也骂不了造梦。”
下午三点，798艺术区，老厂房的红砖墙被晒得发烫。
韩孝周站在《我的解放日记》海报前，学着主持人教她的中文。
“大家好，我是韩孝周。”
旁边几个年轻游客听见，立刻举起手机。
“真是她啊？”
“昨天荔枝台那个？”
“比电视上还瘦。”
朴敏雅紧张地往前半步。
陈曦压低声音。
“别挡，拍路人反应，别拍私人距离。”
宋宁点头，镜头贴着海报边缘扫过去，扫到游客手机屏幕，又扫到韩孝周认真鞠躬的动作。
韩孝周抬头时，看到林平安站在厂房门口阴影里。他没有看镜头，左手按着耳机。
“频率材料单独归档。协调函不走娱乐线。”
小白的声音从耳机里出来，只有一个字。
“收。”
林平安把耳机放下，手机响了。沈昭月。
“你人在798？”
“嗯。”
“宣传别压到正事。”
林平安看着韩孝周身后那面海报。
“不会。”
电话挂断，朴敏雅刚好走过来。
“林总，韩国二轮综艺，能不能问私人关系？”
“不能。”
“他们会追问。”
“那就换节目。”
朴敏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见过很多老板要热度，没见过有人把热度往外推。可她更清楚，韩孝周现在被保护住了。
7月6日上午十点四十，三里屯南街，几家店刚开门。
韩孝周拿着荔枝台的小卡片，站在橱窗前练中文。
“今晚十点零五，荔枝台。”
路过的女孩认出她，捂着嘴问：“姐姐，电视剧今晚还播吗？”
韩孝周先看林平安。
林平安站在人行道外侧。
“你自己答。”
韩孝周低头看卡片，又抬头。
“会播。今晚十点零五。”
女孩笑着比了个手势。宋宁只拍小卡片和女孩侧脸，镜头始终没有往林平安身上偏。
朴敏雅看着回放，才真正懂了。这里不是藏人，是把韩孝周推到观众面前。
7月6日晚上七点十分，槐花胡同17号，院子里摆了铜锅。
炭火烧得旺，清汤咕嘟咕嘟冒泡。芝麻酱、韭菜花、糖蒜摆了一桌，羊肉卷在白瓷盘里冻出薄薄的霜。
刘茜茜坐在林平安左边，坐下时还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高媛媛坐对面，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林总现在是亚洲共享资源？”
韩孝周刚夹起一片羊肉，手停在半空。
沈昭月把一摞文件放到桌角，坐下时顺手把火调小。
“先吃，别把锅说凉了。”
刘茜茜把最后一片羊肉从锅里捞走，放进自己碗里。
“分配一下吧，林总。”
高媛媛跟着补了一刀。
“对，亚洲资源，公平一点。”
林平安没接梗。
他抬手叫来厨房阿姨。
“再切三盘羊肉，一盘厚切，两盘普通。”
阿姨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
林平安把沈昭月带来的文件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是《我的解放日记》韩国二轮宣传表，日期从7月8日排到7月14日。
刘茜茜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真写表。”
“嗯。”
高媛媛把筷子放下。
“写给谁看的？”
“给所有会误会的人看。”
林平安拿笔在表格右侧写了三行。
“韩孝周，公开宣传只谈角色和剧。”
“刘茜茜，《你的名字》后期，和韩剧宣传不交叉。”
“高媛媛，私人行程不出现在公开视频。”
笔尖落到第四行，他停了一下。
“沈昭月，娱乐线不得挤占技术线资料口。”
沈昭月抬眼。
“这句我满意。”
朴敏雅坐在旁边，本来已经要开口。她看到“韩国二轮综艺不谈私人关系”那一栏，筷子停在碗边。
她把表格拿近，又重新确认了节目名单。
SBS深夜谈话，删除。
KBS晨间访问，保留。
MBC娱乐快问，删除。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林总，这样孝周会少很多曝光。”
林平安给锅里下了一筷子白菜。
“少的是麻烦。”
陈曦也在旁边翻素材表。
“故宫用单人，798用剧照墙，三里屯用路人反应。四合院不对外。”
她在“可发布素材”后面写下三个字。
“不擦边。”
刘茜茜看着那三个字，脸色慢慢松下来。她把第二盘刚上来的羊肉夹了几片，放进韩孝周碗里。
“你吃这个，嫩。”
韩孝周捧着碗，中文说得很慢。
“谢谢茜茜。”
高媛媛把自己的蘸料碗往林平安面前推了一点。
“芝麻酱淡了，给我加点韭菜花。”
林平安拿小勺加了一点。
高媛媛尝了一口，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人样。”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却把前两天那点绷着的劲儿松开了。
铜锅里的汤又滚起来，羊肉卷一下锅就散开，像一层白雾贴着桌面飘过去。
韩孝周低头吃肉，朴敏雅却还在看那张表。
她忽然小声说：“如果韩国那边有人问，为什么不谈私人关系，我可以说是合约条款。”
陈曦把文件夹合上。
“可以。造梦会出正式回函。”
林平安把笔放下。
“明天上午十点前发。”
沈昭月看了眼腕表，没说话。她起身进了东厢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蓝白色的包场单。
纸角压着万达影城CBD店的红章。
“7月7日，晚上七点，IMAX厅一百七十三个座。包场款二十六万八，财务已经走完。”
刘茜茜筷子停住。
高媛媛也抬头。
韩孝周没听懂“包场”，但听懂了片名。
“蜘蛛侠？”
沈昭月把包场单放到林平安面前，纸面轻轻擦过桌布。
“明晚七点，《蜘蛛侠》，你带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