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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0章 消失的守宫砂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果子上,心头猛地一跳。他只远远的闻到那果子散发的香气,便觉丹田中那十四滴残余的精血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果子的药性,比那白鱼强了何止百倍。若能服下一枚,莫说是小龙女的毒,便是自己的经脉之伤恐怕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痊愈。

    

    “龙姑娘,”尹志平压低声音,“那树上的果子,定能解你身上之毒。”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我知道。那鱼吃了滴落的露水,我吃了鱼,毒便发作得轻些。若直接服那果子,或许真能彻底解毒。”

    

    “那你为何不去摘?”公孙止问。

    

    小龙女将目光移向洞口那头还在打盹的火麒麟。答案不言自明。以她的轻功,攀上这面崖壁并非难事,可有这头怪物守着,谁敢靠近那棵树半步?

    

    她初来谷底时曾在外面烤鱼,那火麒麟便是循着香气找来的。

    

    那一回她险些没能脱身——那怪物的尾巴一扫便将一方磨盘大的青石抽成碎渣。若不是她仗着古墓派轻功精妙,在那怪物的爪牙间险险避过,只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公孙止眯着那只独眼,将那岩洞和奇树反复打量了许久,忽然开口道:“这有何难?老夫小时候武功尚且低微,便知道如何在那些守着宝物的野兽嘴边抢食。要取那果子,只需两样东西——掩住气味的药草,和引开那畜生的诱饵。”

    

    他转过头,看着小龙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猎手的笃定:“龙姑娘,这谷中可有能掩盖人味的草药?老夫要的是那种气味浓烈、经久不散的。”

    

    小龙女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有。潭边生着一种‘鱼腥草’,气味极重,沾在身上数日不去。”

    

    “好。”公孙止又转向尹志平,“尹兄弟,咱们明日多抓些白鱼。我配些麻药灌进鱼腹,然后烤熟,那畜生吃了麻鱼,便是睡不死也得迷糊半天。咱们便趁机摘果子。”

    

    尹志平的目光在公孙止脸上停留了一瞬。这老贼的主意的确不错,但他总觉得这老贼眼中藏着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此刻他并未多说什么——这法子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

    

    小龙女也点了一下头。三人便这般沿着来路退回茅屋,各自歇下。

    

    这一夜谷底的风比往日更加凛冽,火堆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极低极沉的嘶鸣,在空旷的谷底反复回荡。

    

    第二日天还未亮,小龙女便独自出了门。她照公孙止列出的方子去采那些掩盖气味的草药——鱼腥草是现成的,潭边一蓬接一蓬,叶大如掌,茎秆粗壮,掐断后流出乳白色的汁液,腥气扑鼻。

    

    可其余几味药草便不那么好找了。这谷底植被茂盛,却也并非什么草药都长。她将能采到的都采了回来,将就着凑了一竹篮,回来时长发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公孙止和尹志平则蹲在潭边捕鱼。两个人各持一根削尖的树枝,裤腿挽到膝盖以上,赤脚踩在冰冷的潭水中。

    

    那白鱼虽多,却机警异常,稍有动静便甩尾窜入深水。尹志平仗着下盘稳、出手快,一上午叉了七八条;公孙止则因伤势未愈,动作慢了半拍,只叉了三四条便气喘吁吁。

    

    “尹兄弟,”公孙止将一条刚叉上来的白鱼扔进竹篓,喘着粗气道,“你这叉鱼的功夫倒是不赖。全真教的道士还练这个?”

    

    “全真教不练叉鱼,”尹志平头也不抬,“这是在下自己琢磨的。当年在荆湖追查一桩案子,独自在山里蹲了七八天,口粮吃光了,便只能下河摸鱼。那时候用的是手——公孙兄可别笑,在下第一次摸鱼摸了整整一天,一条也没摸着。”

    

    公孙止闻言哈哈一笑,笑声在水面上荡开:“那倒是。老夫年轻时也有过这般窘迫的时候。不过老夫那时不是为了追案子,是被仇家追杀,躲进一座荒山里,饿了三天三夜。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用腰带绑了根树枝去叉鱼——人在绝境中,什么本事都能逼出来。”

    

    尹志平微微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丝毫未停。两个人都知道,此刻的这点“交情”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底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杀意。

    

    可他们也确实需要彼此——公孙止需要尹志平的力气来捕鱼,尹志平需要公孙止的经验来对付那火麒麟。这种脆弱的平衡,至少在他们拿到果子之前不会打破。

    

    到了午后,鱼篓中已装了二十来条肥硕的白鱼。公孙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里面是几株深褐色的干草药,茎秆细长,叶片窄小,散发出一股极淡极苦的气味。他将干草药放在石头上细细碾碎,又将粉末尽数灌入那些白鱼的腹中。

    

    “这是老夫在崖壁石缝里找到的,”公孙止将最后一条灌了药粉的白鱼扔进篓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此草叫‘醉龙藤’,药性极烈。寻常人沾上一点便要昏睡一整日,那怪物体型虽大,二十条鱼的药量灌下去,怎么着也得迷糊半个时辰。”

    

    尹志平低头看了那些白鱼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可他心中却暗暗留了个心眼——公孙止此人阴险狡诈,又精通药理,他必须盯紧这老贼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在这时,小龙女从崖壁间走回来,白衣上沾满了碎叶与泥点,竹篮中盛满了刚采的草药。她将竹篮往地上一放,便蹲下身开始捣药。

    

    公孙止主动凑了上去,帮着她将那些草药分门别类,一边忙活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龙姑娘,这鱼腥草倒是不少,可惜缺了几味老夫想要的。不过将就着用,也够了。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对付那火麒麟的?”

    

    小龙女点点头。

    

    公孙止没有再多问,可他却在小龙女低头捣药时,借着递草药的机会,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动作近乎自然,仿佛真是递药草时不经意地触了一下。

    

    小龙女浑身一僵,猛地将手缩了回去,那双清澈的眸子骤然抬起,冷冷地盯着公孙止:“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止面上立刻堆满了诚恳的歉意,连连摆手:“老夫只是递药草,不小心碰了姑娘的手。龙姑娘息怒,老夫绝无他意。”

    

    小龙女没有看他,只是将那只被他碰过的手背在衣襟上擦了擦。

    

    她的洁癖自幼便有——古墓中素来一尘不染,莫说是被一个陌生男子触碰,便是衣袍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立刻清理干净。

    

    方才公孙止那一下虽轻,却让她从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公孙止何等眼力,立刻将那份失落和苦涩挂在了脸上。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龙姑娘,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初在绝情谷中,你身负重伤,是老夫亲手将你从寒潭边抱回来,衣不解带地照料了数日。那时你醒来后亲口对老夫说,愿做老夫的妻子。若非夫妻一场,我对你怎会如此熟悉?”

    

    小龙女捣药的手骤然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公孙止脸上停留了许久。公孙止被她看得心头一阵发虚,面上却愈发坦然。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替她疗过伤,她也亲口答应做他的妻子——只不过那是绝情谷中他与她即将拜堂时强行拉扯的旧事。

    

    小龙女看了他良久,忽然开口了:“我虽不记得你。可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你。”

    

    公孙止的面色在一瞬间白了。但他终究是老江湖,硬是将那股翻涌的失望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姑娘说的是。老夫这副模样,的确配不上姑娘。当年老夫尚且风华正茂,如今却已是残躯一副,姑娘看不上老夫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想将事实告诉姑娘——姑娘若不信,等咱们摘了那果子,老夫再将当年的事一件件说给姑娘听。”

    

    小龙女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捣药。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在药草的碎屑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她的动作却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要借着忙碌来驱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小龙女自幼幽居古墓,虽不通世故,却绝非愚钝之人。她醒来后便一直在想一件事——自己明明身在古墓,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谷底?

    

    师姐李莫愁的确来过古墓,可那是在她十八岁生辰之前。若说师姐暗中下了毒将自己掳走,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反而将自己丢在这深谷之中?

    

    更让她心生疑虑的是,这谷底与世隔绝,她在寒潭边住了这些时日从未见过任何人,可就在这几天之内,竟接连出现了两个男子。一个自称是绝情谷主,一个自称是全真教弟子,这未免太巧了。

    

    她无法确定这二人是否是李莫愁派来的,便始终对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有一些事,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

    

    她的玉女心经——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十八岁时还没有练,因为这门武功必须有人一起引导,可她醒来后无意间运转心法,却发现自己已稳稳站在了第八层的门槛上,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九层的边缘。

    

    那原本艰涩无比的经脉关窍,如今竟畅通无阻,仿佛已被人反复打磨过无数次。

    

    还有那些她从未学过的武功。有一次她以白绸卷起潭边的碎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使出了一套极其诡异的身法——那步法灵动如蛇,飘忽如魅,与古墓派的轻功路数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像师父曾说过的《九阴真经》中的功夫。

    

    更让她困惑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双手同时使出截然不同的剑招——右手使古墓派的玉女剑法,左手却自然而然地挽出了全真剑法的剑花。全真教的剑法,她从未学过,怎会烂熟于心?

    

    当然,最让她不安的是那一点,她左臂上的守宫砂,消失了。那一点朱红从她记事起便烙在臂上,是处子之身的证明。

    

    她自幼修习玉女心经,守身如玉,从未让任何男子近过身。

    

    可那守宫砂却不见了。她反复查验过那片皮肤,没有疤痕,没有药水洗过的痕迹,仿佛是随着身体的变化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这意味着在她昏迷的那段时日里,可能有人碰过她!!

    

    最初那几日,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想是什么人碰过自己。

    

    她脑中只反复浮现一个念头:李莫愁。定是师姐为了彻底毁掉自己,故意找来了一个男人。

    

    如此一来,自己便再不能做古墓派掌门,再不能继承祖师婆婆的衣钵。这念头如同毒蛇般缠在她心头,让她每夜都辗转难眠。

    

    然而这谷底与世隔绝,她住了许久也不见任何人影,那股被算计的恐惧便渐渐淡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无法言说的困扰——那是一个反反复复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他将她揽在怀中,双臂结实而滚烫,箍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她想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那感觉她从未体验过——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暖流浸透,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战栗,连指尖都酥麻得失了力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春水托起的落花,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韵律轻轻颠簸,越升越高,直至意识化为一片空白。

    

    然后她便醒了,浑身酥软,心跳如鼓,亵衣被冷汗浸得透湿。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羞耻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可那梦中的男子面部光滑,没有胡须。所以她认定不会是公孙止。

    

    倒是那个叫尹志平的全真教弟子,下颌光洁,棱角分明。

    

    每次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想要闪躲,却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所以她对尹志平的警惕,从一开始就比对公孙止更深。

    

    可公孙止也说了,他如今不过是落了难才变成这副模样,难道那梦中之人是他?这念头如同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心底,让她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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