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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半夜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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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琛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口的小厮会意,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进来的是他身边的小厮,名叫青竹。生得瘦小不起眼,但机灵得很,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青竹快步走到陆怀琛跟前,弯腰行了个礼:“世子,那边的事,奴才打探清楚了。”

    陆怀琛点头:“讲。”

    青竹直起身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是丞相夫人曹氏的伤势,大夫确认伤到了内脏,吐了两口血水,所幸程度偏轻,没有大碍。住持承诺明日派人护送回府。后山上的野猪还没找到,林子太深,没办法搜寻。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陆怀琛已经知道了。他真正想听的,是后面的东西。

    青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世子让奴才留意相府那边的动静,奴才一直在茶水房附近转悠。今晚,相府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碧桃出来了一趟,跑到婆子丫鬟堆里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人把今日野猪撞人的事怪到岁岁小姐的头上。”

    陆怀琛的眉毛微微耸动了一下。

    青竹继续说道:“碧桃说岁岁小姐是灾星,走到哪儿灾祸就跟到哪儿,叶夫人今日被撞,就是因为岁岁小姐在场。可那些婆子丫鬟们不买账,当场就把她驳了回去。

    有人说岁岁小姐已经被叶家除了族谱,跟叶家断了亲,就算是灾星也克不到叶夫人头上。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当初慧明大师可能批错了命,岁岁小姐才是福星,不然怎么福星的亲娘反倒遭了殃,灾星自己倒好好的?”

    青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想笑,但忍住了:“碧桃没能说动任何人,灰溜溜地回去了。后来奴才远远看见她从三小姐房里出来,跑得飞快,像是被骂出来的。”

    陆怀琛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手挥了挥:“知道了,下去吧。”

    青竹又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怀琛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陆怀瑾。

    陆怀瑾一进门就看见大哥端着凉茶在喝,不由得撇了撇嘴:“大哥,茶都凉了,让人换一盏热的吧。”

    陆怀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怀瑾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里全是好奇:“大哥,我刚才看见青竹从你这儿出去,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相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陆怀琛看了弟弟一眼,没有瞒他,把青竹打听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陆怀瑾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叶家那个五岁的三小姐,派人去散播谣言,想把野猪伤人的事赖到岁岁头上?”

    “是。”陆怀琛点了点头。

    “她才五岁啊。”陆怀瑾气得攥紧拳头,“五岁的小姑娘就知道使这种心眼子?这叶家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陆怀琛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陆怀瑾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大哥:“大哥,你之前是不是就猜到叶家会出手?我看你派青竹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一点都不着急,像是早就等着了。”

    陆怀琛放下茶盏,嘴角那一丝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猜到了一半。”

    “一半?”陆怀瑾不明白。

    陆怀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野猪撞了曹氏,不管这件事是意外还是人为,叶家身为苦主,心里憋着火,总要找个出口。这口气往哪儿撒,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看他们怎么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弟弟:“我以为,动手的会是叶鸿洋或者是叶鸿翊这俩兄弟。叶鸿洋沉稳,叶鸿翊冲动,不管是谁,要么明面上查个水落石出,要么暗地里使些绊子,这些都不奇怪。”

    陆怀瑾立马道:“结果没想到,动手的是那个五岁的叶瑶瑶?”

    陆怀琛嗯了一声:“五岁的孩子,想出来的办法是散播谣言,把脏水泼到岁岁身上。这手段虽然幼稚,但确实够毒的。可惜太急了些,漏洞百出,那些婆子丫鬟三言两语就给驳了回去。”

    陆怀瑾听完,他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就不担心吗?叶家那个三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心眼这么多,往后指不定还要搞什么名堂。岁岁才四岁,哪里斗得过她?”

    陆怀琛看了弟弟一眼,目光微微一沉:“岁岁用不着跟谁斗。她现在是长宁侯府的女儿,有母亲护着,有我看着,谁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陆怀瑾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那是那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怀琛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怀瑾,你觉得慧明大师批的命,可信吗?”

    陆怀瑾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会忽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才说:“慧明大师是有道高僧,都说他批命灵验得很。当年给岁岁批的是灾星,给叶家那个三小姐批的是福星,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就一定是对的吗?”陆怀琛挑眉。

    陆怀瑾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陆怀琛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慧明大师说有福星的命,那个人一生就顺遂无忧?说有灾星的命,那个人一辈子就注定倒霉?怀瑾,我告诉你,这都是骗人的鬼话。”

    “批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一个人的命好不好,不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走回来,在陆怀瑾对面重新坐下:“你看看岁岁。慧明大师说她是灾星,她被相府赶出来,差点冻死。可母亲把她带回来,她现在好好的,吃得好穿得好,脸上天天带着笑。今日野猪撞了人,她就在旁边,一根头发都没伤着。这叫灾星?”

    陆怀瑾眨了眨眼。

    “再看看叶家那个三小姐。慧明大师说她是福星,可你看看她今天做的事,五岁的小姑娘,指使丫鬟去散播谣言,想害一个四岁的孩子。这样的人,就算是真有福星的命,那福气又能维持多久?”

    陆怀瑾沉默了。

    陆怀琛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怀瑾,大哥跟你说这些,只想让你记住一件事。”

    陆怀瑾认真地听着。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在别人的嘴里,在自己手里。你觉得自己行,你就行,你觉得自己不行,谁给你批再好的命都没用。反过来也一样,就算天底下人都说你是灾星,你不认这个命,堂堂正正地做人,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陆怀瑾怔怔地看着大哥,过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我记住了。”

    陆怀琛微微一笑,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

    夜幕降临。

    斋堂里点着几盏油灯。

    因丞相夫人曹氏被野猪冲撞受了惊吓,这回在荣恩寺的晚膳比往常要迟了些。

    长宁侯府和丞相府的人都在,加上随行的丫鬟婆子,斋堂里坐了四五桌,却没有人大声说话。

    气氛有些压抑。

    荣恩寺的素斋摆了上来,豆腐、青菜、菌菇汤,十分清淡。

    众人低头用膳,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说的也都是后山那头野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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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头野猪足有三百斤重,獠牙有这么长。”一个婆子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

    “嘘,小声些,三小姐还在那边呢。”

    叶瑶瑶坐在曹氏身边的那一桌。曹氏被安置在一张铺了厚褥的椅子上,靠着一个软枕,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白天好了许多。

    叶瑶瑶挨着曹氏坐着,端着碗,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往旁边那桌瞟。

    岁岁坐在长宁侯府丫鬟饭饭和饼饼中间,安安静静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花想容坐在岁岁对面,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低声说两句什么。

    岁岁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冲花想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叶瑶瑶垂下眼,用力咬了一下筷子。

    她心里乱得很。

    这个岁岁,实在太碍事了。

    “三小姐,您怎么不吃啊?这豆腐可嫩了。”旁边的丫鬟翠屏见叶瑶瑶对着凉了的汤发愣,小声提醒了一句。

    叶瑶瑶猛地回神,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在想娘亲的伤,有点吃不下。”

    说着她放下勺子,转身去看曹氏,伸出手摸了摸曹氏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娘亲,您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曹氏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心里暖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叶瑶瑶的头:“娘不疼了,你好好吃饭,不许饿着。”

    “可是我不放心娘亲。”叶瑶瑶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吓坏了,我看见娘亲摔倒了,我好害怕……我怕娘亲有事……”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这个样子,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高嬷嬷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三小姐真是个孝顺的。夫人晕过去那会儿,三小姐跑前跑后,给夫人擦脸喂水,一样不落。才五岁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旁边桌上有人听见这话,纷纷看过来。

    叶瑶瑶垂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心疼的,有赞许的,有感慨的。

    “丞相府的三小姐可真是个好孩子。”

    “是啊,才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娘亲了。”

    “到底是大家闺秀,教养得好。”

    叶瑶瑶听见这些话,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楚楚可怜。

    但她没有得意太久。

    因为那些目光很快就从她身上移开了,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长宁侯府的那个岁岁,倒是个稳当的孩子。”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众人的视线转向岁岁。

    岁岁正在喝汤。

    她捧着一个跟她脸差不多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菌菇汤,喝完了还舔了一下嘴唇。

    饭饭赶紧递了帕子过去,岁岁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嘴,又伸手去够桌上的馒头。

    花想容按住她的小手:“吃饱了,不能再吃了。”

    岁岁眨眨眼,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乖乖把手缩了回去。

    她擦了嘴,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有个婆子小声说:“四岁的孩子能坐得住不哭不闹,不容易了。”

    另一个丫鬟接话:“可不是,当时在后山见了那野猪,也没见她吓得哭天喊地的。胆子也大。”

    “到底是长宁侯夫人亲自挑的养女,能差到哪去?”

    叶瑶瑶听见这些话,勺子差点没拿稳。

    那个岁岁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吃喝,连规矩都不太懂,凭什么能得到这些夸赞?

    叶瑶瑶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

    “三小姐,您喝点热汤吧,夫人这里有奴婢们照顾呢。”翠屏又端了一碗热汤过来。

    叶瑶瑶嗯了一声,接过汤碗小口喝着。

    岁岁正歪着脑袋,在看房梁上的一只蜘蛛。

    她看得入神,嘴巴微微张着,手指还悄悄指了指那只蜘蛛,对身边的饼饼比划了个口型。

    饼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差点没笑出声。

    花想容也看见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岁岁的脑袋:“好好坐着。”

    岁岁嘿嘿笑了一下,收回手指,乖乖坐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小牙,眼睛弯成月牙,甚是讨喜。

    叶瑶瑶收回目光,碗里的汤忽然没了味道。

    ……

    半夜里,雷声炸响了。

    轰隆隆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荣恩寺的窗棂都在发抖。

    闪电紧跟着劈下来,一瞬间把整个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风也起来了,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

    岁岁在雷响第一声的时候就醒了。

    她猛地从枕头上弹起来,小脸煞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花想容也醒了。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她伸出手一把将岁岁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岁岁的耳朵。

    “不怕,娘在。”

    岁岁被她捂在胸口,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绷紧的身体慢慢松了一点。

    花想容低头看了一眼,岁岁的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睁着的,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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