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念生沉默看向顾命，那目光中，有感激，有信任，亦有一种寻寻觅觅，于迷雾中寻到方向的释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二十五年前那个坚持的少年，一模一样。
“师尊。”
其声音声音清朗，回荡于天地之间。
“既如此……”
“弟子不杀他们。”
他看向袁钢，看向那些跪伏的，瑟瑟发抖的蝼蚁，目光平静如古井。
“如今的弟子，杀他们，不过倚仗师尊之威。”
“胜之不武。”
他微微一顿，那平静的目光中，忽然爆发出惊天的光芒。
“未来岁月，待弟子踏入修行。”
“然后，亲手一个个，杀尽仇敌！”
“斩断他们的倚仗，踏碎他们的靠山！”
“让他们亲眼看着……”
“那个他们曾瞧不起的蝼蚁，那个他们曾肆意欺凌的废物……”
他一步步走向袁钢，每一步落下，明明没有丝毫修为波动，却让袁钢这个聚灵境修士瑟瑟发抖，如同面对远古凶兽。
“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最后一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袁钢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身后那些同门，更是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君念生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走回顾命身边，深深一躬。
“师尊，弟子说完了。”
顾命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此刻却已立下无敌之志的青年。
那亘古平静的眼眸深处，浮现满意与欣慰。
“好。”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记住，未来你所有的选择，我不会干涉，能否攀登上你欲攀登的道峰，全凭你自已。”
话音落下，顾命抬手，墨袍轻拂。
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君念生，带着他，缓缓升空。
下方，那曾经的旧日景色，于君念生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
苍灵大陆，天剑宗。
袁钢跪伏于大殿之中，身后是几个同样狼狈的同门。
他们面色惨白，眼中犹有惊惧之色，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殿上方，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赫然已是大圣境的强者，天剑宗当代宗主，剑尘子。
“说，到底怎么回事？”
剑尘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袁钢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启禀宗主，弟子……弟子回乡省亲，偶然发现一桩机缘！那君念生不过一介凡人，却能容颜不老，分明是得了逆天造化！弟子本想替宗门取回这桩机缘，谁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墨袍人，救走了君念生，还……还以气势震慑弟子，让弟子颜面尽失！”
“墨袍人？”剑尘子眯起眼，“什么修为？”
袁钢小心翼翼道：“弟子……弟子看不透，但他能凭空出现，让天地失色，想必……至少是圣人境强者。”
“圣人境？”
剑尘子闻言，非但没有忌惮，反而笑了。
那笑容，满是轻蔑。
“区区一个圣人境散修，也敢在我天剑宗头上动土？”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大圣境威压弥漫大殿。
“传本座令……”
“即刻起，于苍灵大陆通缉那墨袍人与君念生！”
“提供线索者，赏灵石千万，功法一部！”
“活捉二人者，赏圣兵一件，准帝经一卷！”
下方众弟子齐齐领命，眼中满是兴奋。
区区圣人境散修，也配与天剑宗叫板？
要知道，天剑宗底蕴深厚，宗门深处，可是沉睡着一位准帝一重天的老祖！
圣人？在准帝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然而，通缉令下达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
一月，两月，三月……
一年，两年，三年……
那墨袍人与君念生，仿佛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可寻。
天剑宗弟子踏遍苍灵大陆，搜遍无数秘境，却连一根毛都没找到。
最终，这场轰轰烈烈的追杀，不了了之。
人们只当那墨袍人带着徒弟躲进了某个穷乡僻壤，苟且偷生。
无人知晓他们要找的人，此刻正在一片被遗忘的生命禁区之中，悠然修行。
苍灵大陆，南元州，有一处禁地。
名曰……杏花村。
此地桃花遍野，终年不败，美不胜收。
然美丽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传闻曾有准帝误入其中，从此再未走出。
久而久之，杏花村便成了苍灵大陆人人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区，无人敢入，无人敢近。
桃花林深处，一方水潭，清澈如镜。
潭边，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正是顾命与君念生。
君念生看着四周那美得不真实的桃花林，又看向身前那悠然品茶的墨袍师尊，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尊，此地……”
“故地。”顾命淡淡道。
“无人敢入，正好清静。”
君念生沉默了。
他想起那日袁钢等人的恐惧，想起师尊踏墨而来的无上风采，想起那句未来的你将君临天下，他很想问，师尊，您究竟是谁？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顾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想问为师的身份？”
君念生点头。
顾命微微摇头。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站在为师面前而不颤抖，强大到可以直面这诸天万界的真相……”
顾命顿了顿。
“那时，你自会知晓。”
君念生沉默了一息，然后，郑重颔首。
“弟子明白。”
他没有追问，没有失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顾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潭边，负手而立。
“念生，你可知道，你为何二十五载修行，无法踏入修行之门？”
君念生一怔，随即摇头：“弟子不知。”
“因为你……”顾命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
“乃古今未来，唯一一尊……”
“天苍霸体。”
君念生愣住了。
天苍霸体？
顾命未曾理会其疑惑，继续道。
“天苍霸体，乃天地间最罕见的体质，没有之一，它不显于外，不彰于形，寻常的检测手段，自然无法窥其本质。”
“也正因如此，那些宗门使者，那些所谓的修士，才将你判定为废材。”
“因为他们，有眼无珠。”
君念生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是废材？
他不仅有资质，还是古今未来唯一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