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驴子满脸惊讶，因为林北都没有抬头，就已经说出了他的身份。
“我说你小子太神了吧，好歹抬头看一眼，咋知道是我的？”
林北缓缓站起身，让两只小猎犬退下，来到了老驴子跟前。
好在两条狗听话，加上老驴子没有表现出敌意，否则这会儿的下场，肯定已经地上趴着。
深山老林里，遇到了这个老头，更奇怪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如果我说实话，你会不会跟我翻脸？”
“瞧你小子这话说的，我都这个岁数了，咋可能跟个年轻人计较。”
老驴子让林北放宽心思，他只想弄清其中的缘由，自已到底哪里暴露了。
“是气味，虽然你人藏了起来，但是气味是藏不住的。”
答案说出口，思考了几秒钟，老驴子立马明白了啥意思。
小时候家里穷，爹娘逃荒去了四九城，为了能混口饭吃，狠心将他净了身送进宫里当差。
结果没几年的功夫，皇帝都被革命军打跑了，宫里的人逃的逃、跑的跑。
老驴子被迫，回到了东北老家，好歹还能有条命活着。
由于被净了身，算不上完整的男人，即便洗澡再勤快，身上仍旧会有那股尿骚味。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小子长了个狗鼻子，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得见。”
“那也比不上您，我在这地方炖鱼，闻着味就找过来了。”林北接着话茬道。
此前他亲自登门，解开了两个村上达百年的恩怨纠葛，同时也了解老驴子的脾气。
人的性格虽然怪了点，但本性其实并不坏。
孔圣人也会有犯错误的时候，更何况寻常的普通老百姓，家长里短难免有发生磕碰的时候。
但当小鬼子打进来，老驴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变卖了所有家当支援抗日。
哪怕之前再怎么不是人，民族大义面前能守住气节，这点足够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老驴子听到这话后并没有生气，反而放声大笑着，难得遇见对他脾气的人。
“哈哈……咱俩人半斤八两，算下来差不多。”
说完自顾自走上前，随便在木屋边上捡了个树墩，往铁锅边上那么一坐。
撑大了鼻孔内，闻着锅里散发的香味，咕咚……
口水在嘴里快要决堤，赶紧往肚子里吞咽。
“小子你挺会活啊，进山巡林随身带着鱼，可把我给馋坏了。”
林北再次捡起棍子，压在了锅盖上边，防止被老驴子偷吃。
“离我的锅远点，你那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用不着你给里面加汤。”
倒不是他小气，现在还不是开锅的时候，炖出来的鱼好不好吃，全凭锅里闷着的热乎气。
老驴子只能干瞪眼，深吸几口气，本以为能解解馋，却发现更饿了。
“小子你咋知道我好这一口，半年了没尝过鱼是啥味的。”
“就没见过你这样自作多情的，想吃鱼的话可以，一条两块概不赊账。”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忙乎了大半天，总得落点好处不是。
听到了这个价格后，老驴子瞬间老脸一黑。
“两块……你小子咋不去抢，我要是有钱的话，早自已掏钱去买了。”
“那您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在我这里吃霸王餐吧？”
林北说完后，就见老驴子老脸垮了下来，肩膀一塌，独自生着闷气。
铁锅下边木材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候差不多了，这时候他掀开锅盖，浓浓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
咕噜噜……
伴随着老驴子肚子打鼓的声响，锅里的三条鱼已经炖烂糊，随着汤汁翻滚，咕嘟咕嘟。
再洒上一些芹菜叶子，完美齐活……
林北都在佩服他的厨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的虎豹，斗得过豺狼。
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天底下可不好找啊。
这时候他拿出一个瓷碗，一双筷子，连着鱼头夹了多半。
“喏，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老驴子瞥了一眼，继续生着闷气。
“吃不起，老头子我可没钱，也不能吃别人的白食。”
换了是其他人，肯定想办法安顿老驴子的情绪，但林北可不惯着他。
除了自已老婆之外，还没有谁能拿捏得了他的，见老驴子不伸手接，干脆放了狠话。
“不吃是吧，不吃我喂狗，咱从来不是惯孩子的人！”
说完招呼两条小猎犬，小猎犬早就等不及了，立马摇晃着尾巴跑过来。
老驴子见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急忙冲上去跟猎犬抢鱼吃。
“你狠，算你小子狠，老头子我认输还不行！”
抢过装鱼的饭碗，筷子都顾不上用，直接上手拿起来就开吃。
刚出锅热乎的炖鱼，吃在嘴里又香又烂糊，眨眼的功夫鱼头进了肚子。
“香……真香啊！”
边吃边发出夸赞声，本来他就饿坏了，加上林北这次炖鱼，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灾荒年大石沟的情况，要比老金沟严重许多。
耕地少人口多，地里打的那点粮食，除去上缴的部分，剩下的根本不够吃。
挖野菜、扒树皮、刨树根，但凡能填饱肚子，连耗子都得进锅里。
能吃上热乎乎的炖鱼，只能是梦里能遇见。
“慢点，没见过你这么吃鱼的，也不怕被鱼刺卡了嗓子。”
林北端着饭碗，围坐在铁锅边上，看样子三条炖鱼，都不一定够吃的。
于是他假装回了趟木屋，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样瓷盆，里面装着细玉米面跟白面，掺合到了一块。
加水和成面团，两只手来回拍成饼子，沿着铁锅边沿贴上去。
半条鱼下肚，老驴子嗦着嘴里的鱼刺，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
同时很好奇鱼炖熟了，为啥林北没有动筷子。
“小子你咋不吃？”
林北往锅里添了些水，又折断些树枝，塞到铁锅下边。
轻轻吹了口气，火立马燃烧起来。
这样的氛围，就差再来几瓶小麦果汁，那感觉才叫一个爽。
“不急，我等你试过有没有毒，要是你吃完没啥问题，我再吃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