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回儿子儿媳，佟秋成两口子守着这座酒楼。
即便是再困难，哪怕吃不上饭，也没打算将其变卖。
就是因为快二十年过去，他始终还在抱着希望，等着啥时候二人能够回来。
这一等，就是从中年熬到了白发老朽。
期间也就是在解放前，许多次报官告状，最终都因为证据不足被打回来。
佟秋成心里明白，秦德怀早已经私底下花钱打点，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
自此以后，他全凭一口气支撑着。
就是要等到公平正义，等到那恶人的审判，一定要好好活着。
林北迟疑了几秒钟，话到了嘴边，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对这个上了年纪的人而言，事情的真相很是残酷。
佟秋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万一……万一呢？
“林北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儿子……”
林北点点头，随着这个动作，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了。
“土匪收了秦德怀的好处，两人早已经被撕票，他们……是不可能回来了。”
得知真相后，佟秋成情绪很平静，依旧坐在板凳上。
灶膛里的柴火燃烧着，锅里的水发出沙沙的声响，火光映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过了半分钟，他这才长长叹了一声。
伸手拿起灶台上的烟枪，手指从烟袋里捻一撮烟丝，却始终颤抖着无法塞进烟嘴里。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得知这样的消息之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岂能不会伤心落泪。
只是同秋成眼泪早就流干，两眼变得通红。
林北划着了火柴，点上一根大前门，递到了佟老头手里。
佟秋成回头看了看他，并没有拒绝，接过烟一个劲儿抽着。
直到受不了，咳嗽停不下来。
“咳咳！”
“这烟……劲儿真大，熏得眼睛疼！”
“死了好啊，早死早投胎，落到那些没人性的土匪手里，指不定遭什么样的罪！”
说话的时候哽咽着，感觉马上要窒息，心如刀绞般。
不怪林北残忍，他实话实说，也是想要给佟老头，多年的等候画个句号。
其实就算他不说这些，佟秋成早就知道了，如果两人还活着，不可能这么多年不回家。
好在，还有希望……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林北给自已点了一支烟。
“你还有个孙女，今年十八岁，人就在老金沟。”
佟秋成愣住了，听到这话后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泛起了精光，蹭的从板凳上站起来。
“啥？孙女？”
“林北你开啥的玩笑，我儿子儿媳都死了，哪来的孙女？”
佟秋成满脑子疑问，在这里逗闷子吧，有孙女这回事，他自已咋不知道？
“当初你儿子儿媳外出闯荡，赶在年底回塔和，当时两口子已经养了孩子，土匪把两人撕了票，孩子还不到一岁，想着养大了自用，之后卖到窑子里赚钱。”
林北解释着，并且从兜里掏出一块玉，递到了佟秋成面前。
如果之前他说的话，佟秋成还在保持怀疑，这块玉就是最好的证明。
果然看到来回晃动的玉，眼珠子瞪得溜圆，赶紧把玉拿到手里，仔细端详着。
这块玉一直在婉清身上佩戴，并且就刻着婉清两个字，于是她便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
外观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土匪都是些棒槌，不懂其中的价值。
“没错……正宗的和田籽料，当年皇上赏赐我佟家，代代相传下来，我给了我儿子。”
佟秋成激动地说着，这物件他佩戴二十多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料子算不上稀有，贵在东西的来历，几代人手心里盘着，都已经有了沁色。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那年年底收到儿子一封信，说是回家给他个惊喜，只是还没来得及就……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此前佟秋成得知了儿子儿媳没了，整个人苍老了十多岁，感觉不到一丝的生气。
现在整个人变得癫狂，兴奋到手舞足蹈。
“她在哪里？她过得好吗？”冷静下来后，急忙开口追问着。
想到自已还有个孙女，自已这个当爷爷的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管过孩子。
迫切想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是咋回事。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这些事儿等以后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
林北将手里的烟头，随手扔进了灶膛里，一两句话哪能说清楚。
“她名字叫婉清，也就是玉佩上刻着的那两个字，跟随她的养母生活在老金沟。”
佟秋成闻言，立马解开身上穿着的围裙，打算现在就去老金沟看孙女。
高兴的样子年轻了十几岁，立马有了精气神。
林北摁着他的肩膀：“坐下，好饭不怕晚，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心情能够理解，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真相，现在你这么跑过去认亲，让她怎么能接受？”
“林北……她是我的孙女，我哪能不着急！”佟秋成心急如焚。
本以为到了他，佟家就要绝后了，没想到还有血脉传承。
恨不得长两双翅膀，立马飞到孙女跟前，弥补这些年当爷爷的亏欠。
“那个养母身患绝症，已经活不了多久，让她们娘两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山中美惠虽然也是小鬼子，可是她心地善良，为了把孩子养大，付出了毕生的心血。
让那些畜生轮流糟蹋，染上了不治之症，已经进入到了晚期。
后世的医疗手段也无法治愈，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上次见面，林北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是微弱，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正因为考虑到这点，所以才没有把真相告诉婉清，好好过完剩下的这段日子。
佟秋成思考了片刻后，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也明白了林北话里的用意。
能把孩子养到长大成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早已经成了亲人。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也不差这几天。
“好，我听你的，只要孩子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