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落下,隔断了后台隐约的嘈杂。
这间小屋更显安静,透着几分不正常。
袁姗姗和刘丽娟站在门口,身体有些僵硬。
于秀兰那句“退赛”像一盆冰水,二人没有丝毫准备,也没有提前接到通知。
就这么突然下达了命令。
为了这场演出,她们从塔和来到哈城,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困难。
辛苦排练、磨合,每一个动作,争取做到完美。
现在登台在即,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评委主任,却轻飘飘地让她们退赛?
“于主任,”袁姗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和怒意,尽量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
忌惮对方的身份,说话必须控制好情绪,避免发生冲突。
“我不明白。我们的节目,从初审到彩排,都通过了审核,也得到了其他老师不错的评价。现在距离我们登台只剩两个节目,您突然说让我们退赛……总得给我们一个能信服的理由。”
“理由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于秀兰背着手,走到小桌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摆出一副当领导的派头,自已说的话那就是真理,容不得别人质疑。
“节目内容与整体风格……不够协调。缺乏亮点。登台也是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影响整体演出效果。”
她的语气强硬,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袁姗姗过于清澈的目光长时间对视。
“不够协调?缺乏亮点?”刘丽娟年轻气盛,憋不住话,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于主任,彩排的时候您也在场,当时您可没这么说!怎么临上场了,就变成‘不够协调’了?这……这说不通!”
这种事情别管是谁遇上,心里肯定不服气,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刘丽娟同志!”于秀兰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扫向她。
两个年轻的丫头,敢这么跟她说话,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注意你的态度!我作为评委和本次汇演的负责人,需要向你们解释吗?”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让人能感觉到,里面透着一股恶意。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现在主动退赛,面子上还过得去,要是硬撑着上了台,在这么多领导和全市文艺工作者面前演砸了,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了!”
赤裸裸的威胁,让刘丽娟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体制内的规矩和潜在的权力压迫,像无形的枷锁。
官大一级压死人!
袁姗姗却上前一步,挡在了刘丽娟身前。
知道这位于主任铁了心,干脆她也豁出去了,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于主任,登台演出,是每一个文艺工作者为之奋斗的目标和荣耀。
我们的节目到底好不好,有没有亮点,不应该由任何一个人在台下预先判定。
舞台是检验的唯一标准,观众才是最终的评委。”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到了这般时候,已经没什么好怕的。
“哪怕我们是最后一名,我两也认了,但让我们连台都不上就放弃?对不起,于主任,我们做不到。半途而废,不是文艺工作者的作风!”
“你!”于秀兰没料到袁姗姗如此硬气,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本想着很容易搞定,结果碰了钉子,两人这是要铁了心跟她过不去。
“袁姗姗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和专业性?”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刺。
“我告诉你,让你们退赛,是出于对演出整体效果的考虑,也是对你们的一种爱护,别不识好歹!”
她往前逼近一步,面目越发狰狞,气势上更加强势。
“听话现在出去,安静地离开后台,等演出结束后,我可以考虑给你们颁发一个‘积极参与鼓励奖’。
这样你们回塔和,对领导、对单位也算有个交代,面子上也好看。否则……”
于秀兰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威胁,比明说更让人心寒。
靠着她的能力,完全能让眼前的二人,往后别想登上舞台。
袁姗姗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于主任非要跟她们两个从基层来的小演员过不去?
因为他们没有背景,好拿捏吗?
就在这时,隔音并不完全的门板外,隐约传来了前台主持人清晰洪亮的报幕声。
“……感谢市歌舞组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欣赏第八个节目,歌舞《我的中华心》!表演者:哈城市文化部直属舞蹈队,领舞:于晓梅!”
《我的中华心》!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袁姗姗和刘丽娟的耳边。她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于秀兰。
于秀兰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不自然,但她迅速扭过头,避开了两人的目光。
紧接着,熟悉的前奏音乐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正是林北写的那首曲子,旋律激昂而深情,充满对祖国的赤诚。
不仅仅是曲子一样,就连节奏,舞蹈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袁姗姗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和侧幕的遮挡,她能模糊地看到舞台上,七名穿着红裙的舞蹈演员,正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中间领舞的,正是刚才见过的、于秀兰的女儿于晓梅。
她们的动作柔美流畅,带着专业舞蹈团队的整齐划一,刚毅不足,柔媚有余。
少了那份源自内心的、质朴而深沉的力量感。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
什么“节目重复”、“缺乏亮点”、“为你们好”……全都是借口!
赤裸裸的窃取!
于秀兰把她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创意、甚至可能是曲目,直接给了自已的女儿。
为了确保女儿能在这次重要的汇演中脱颖而出,甚至不惜在比赛前威逼利诱原表演者退赛!
“于主任!”袁姗姗猛地转过身,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声音都在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不到堂堂的市里的文化站,也能做出这种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