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已经结婚，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袁姗姗眼中所有的激情和勇气。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林北，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照顾你，一来是因为你爷爷袁老，他对我有恩，我也敬重他老人家。二来……”
林北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不带丝毫暧昧，更像是亲人之间的关怀。
“我是打心眼里把你当成自已的妹妹看待，你从塔和来哈城，人生地不熟，我多照应些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从来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袁姗姗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里一片空白，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的羞涩、激动、鼓起的勇气，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妹妹……只是妹妹……
她看着林北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没有半分欺骗她的意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艰难地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嘶哑。
“原……原来是这样，林北哥，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也……也替我恭喜嫂子。”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化妆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怕是多待几秒钟，会控制不住流出眼泪。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颓然叹了口气。
拒绝一个好姑娘的心意，终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但他别无选择，高小娟还在家里等着他，多一个姜书勤已经够了，不能再带一个回去。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人家抱有希望，不如早点说清楚。
林北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朝着前方走去，寻找庞云山的身影。
刚走出几步，却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应该就是这边，后台通道。”
开口的是个男人，紧跟着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林北抬头，只见刚才在门口见过的袁宏光和何茹夫妇，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二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林北身上。
林北停下脚步，看着快步走近的两人，尤其是那位烫发叼烟、眉眼间与袁姗姗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女人。
心里已然明了，这肯定是亲生的。
连亲子鉴定都不需要，跟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二位同志，是在找袁姗姗吧？”他主动开口，语气平和。
何茹脚步一顿，挑剔的目光上下扫了林北一眼。
眼前这年轻人穿着普通，不像干部，也不像文艺工作者，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耐烦。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找谁？少在这里管闲事。”
“何茹！”袁宏光赶紧拉了妻子一下，低声喝止，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转向林北。
“这位小同志，不好意思，我爱人脾气急，你是怎么知道我两口子找谁的。”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看在两人是袁老头的儿子儿媳，自已懒得计较。
“刚才在门口，碰巧听到二位的对话了。”
袁宏光恍然，笑容更真诚了些：“原来是这样，真是巧了。还没请教小同志贵姓？你和我们家姗姗是……？”
听话的意思，两人之间肯定是认识的。
“我姓林，单名一个北字。我也是从塔和县来的。”林北坦然道，“不仅认识姗姗，还认识她爷爷，袁老头。”
别人都以袁师傅，袁画匠称呼，他习惯了叫袁老头。
“你认识我父亲？”袁宏光眼睛一亮，神情立刻亲近了许多，“老爷子身体还好吗？我们……我们也好些年没回去了。”
因为养女儿的缘故，两口子又忙着工作，没时间照看孩子。
妻子何茹打算把女儿带到国外，让那边的亲人帮忙照看，顺便学习人家外国的文化。
国内有什么好的，这样等孩子长大了，也能少走弯路。
袁宏光持反对意见，可在老婆跟前，他说的话不算数。
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牵挂，似乎也有些别的什么。
打断骨头连着筋，别管走到哪里，始终都是自已的亲爹。
林北捕捉到他话里的停顿，但没多问，只是简单回答。
“袁老头还算硬朗，之前还给我家画墙围。”他抬手指了指袁姗姗刚才离开的方向。
“姗姗刚表演完，应该在那边拐过去的化妆间换衣服，你们现在过去，她应该还在。”
“太好了，谢谢你啊，林北同志！”袁宏光连声道谢，显得很高兴。
时隔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他爹的消息，真想回家看看。
“谢他做什么？指个路而已。”何茹却已经不耐烦了，她显然对谈论老爷子没什么兴趣，甚至有些抵触。
“赶紧办正事要紧，你爹身体硬朗着呢，一时半会儿又……咳，快走吧！”
袁宏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似乎习惯了妻子的强势，只是对林北抱歉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林北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两口子的关系，尤其是何茹对袁老的态度，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跟自已没啥关系，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
袁宏光再次道谢，何茹却已经等不及，踩着半高跟的皮鞋。
“嗒嗒嗒”地径直朝着林北所指的化妆间方向快步走去，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位就是职场上的女强人。
只是女人过于强势，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袁宏光歉然地对林北点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里袁姗姗背靠着墙，紧紧捂着胸口，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已的心里话，结果却是这样的，一时间无法接受。
当着林北的面，伪装很坚强，无所谓的样子。
可转过身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心是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