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上门女婿在这年头,尤其是在相对传统的农村,可不是件小事。
这意味着杨学军将来生的孩子要姓佟,某种意义上算是“倒插门”,多少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觉得男方家里没本事,或者男方没出息。
还有就是绝大部分的爹妈,都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做这个倒插门。
除非日子穷到过不下去,眼瞅着就要打光棍的那种。
杨学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弟弟。
毕竟两人是亲兄弟,遇到这种事情,当哥哥的肯定要上点心。
“啥,倒插门?这事儿你答应了?”
周建国端着大茶缸,这跟他没多大关系,只管喝茶就是了。
无论是答不答应,都有各自的理由,别人帮不上什么忙。
林北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看杨学军,发现他虽然害羞,但眼神里并没有抗拒和委屈。
“你自己是咋想的?”林北沉声问道,没有立刻表态。
杨学军搓了搓手,当着亲哥哥,还有两个好哥们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我没啥想法。婉清她爷爷就她一个孙女,老人家有这要求我能理解,反正我跟婉清好,是图她这个人,不是图别的。”
“老弟啊,你可想好了,要是当了倒插门,往后孩子不跟你姓。”杨学武提醒道。
虽说他是城里人,但思想观念深受老一辈传统的影响,认为这事儿无法接受。
大老爷们在家里面,那就是一家之主。
结果忙乎半天,自己的孩子不跟着姓,传出去的话成何体统。
“姓啥不重要,孩子将来孝顺就行,就是咱爹妈那边可能会有点想不通,我得回去好好跟他们说。”
杨学军说着皱起了眉头,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二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得,你要是跟爹娘说这事儿,非把你两条腿打断了不可!”
杨学武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弟弟身上。
他瞪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
“老弟,你可想清楚喽!爹娘那辈人,思想比咱们还老古董!在他们眼里,生儿子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你去当上门女婿,孩子不姓杨,这在他们看来,跟断了老杨家的根有啥区别?
不用想,这事儿铁定不答应!你现在回去说,等着你的不是商量,是鸡毛掸子还是烧火棍,你自己掂量!”
凭借着对二老的了解,能答应这事儿,那才是太阳打西边上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干脆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要我说,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你现在是正经八百的卡车司机,端着铁饭碗,每月稳稳当当拿工资,还愁找不着对象?
何必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那佟婉清是挺好,可这条件也太憋屈了!
要我说快刀斩乱麻,你们两个断了吧!哥回头托人给你在城里介绍个更好的,咱堂堂正正娶进门,多好!”
都说是长兄如父,遇到这种事情,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站出来,给弟弟拿主意。
一番话说完,兄弟俩都陷入了沉默,一个眉头紧锁满是不赞同,一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的毛刺。
过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北。
眼神里都带着点求助和询问的意味。
杨学军是希望得到支持,杨学武则是想找个“盟友”一起劝劝弟弟。
林北被这两道目光看得哭笑不得,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在杨学武和杨学军脑袋上各敲了一下。
“哎哟!”“嘶……”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都看我干啥?”林北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们爹妈,这事儿我管得着吗?路是自己选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你们哥俩自己掰扯清楚,自己拿主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看向了杨学军,语气严肃了几分。
“学军,你哥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上门女婿,尤其是在咱们这地方,要面对的压力和闲话,不是一星半点。”
林北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看看,这小子到底作何决定。
“你爹妈那边,更是一道大坎,你刚才说你咋想的,现在再说说,想好了没?是真铁了心,还是头脑一热?”
杨学军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不见了,连说话都硬气了三分。
“林北哥,哥,我想好了,我是真的喜欢婉清,打心眼里喜欢,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吧。
没啥大不了的,又不是以后见不着爹娘,反正都在城里生活,
“该孝敬我爹娘,我一分不会少,该尽的孝道,我一点不会拉下,孩子姓什么,那始终都是我的种,这个谁也改变不了。
要是……要是爹娘实在不同意,我……我就先斩后奏!先把事儿定了再说!”
“你疯了?!”杨学武腾地一下站起来,茶缸子差点打翻,“放着好好的司机工作不干,你以后打算干啥去?靠啥养活人家?给人当上门女婿,还得靠老丈人养活?你这是鬼迷了心窍了你!”
“哥,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先别急!”杨学军也站了起来,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我说完了你再说也不迟。”
原来是婉清的爷爷,佟秋成,找到杨学军交过底了。
八角楼那边生意越来越好,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脑子有时候也转得慢,正缺可靠的人手帮忙打理。
想让婉清回去帮着照看,但女孩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需要有个帮手。
“他说了,要是是我跟婉清成了,愿意把八角楼交给我来打理,以后让我和婉清一起经营。这样我们俩都有正经事做,养家糊口绝对不成问题,也省得我东奔西跑开车,让婉清担心。”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静。
连一直旁观的周建国都挑了挑眉,端着茶缸子忘了喝。
嚯,好家伙,合着整了半天,这小子才是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