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成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脸上写满了警惕。
他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走了两圈，又停下来，盯着林北，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也有几分愤怒。
“原以为你小子是个好人，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也是个奸商！”
以为林北这会儿出现，就是为了故意压价，好趁机捡便宜。
“别说是四千块，就算是八千一万，我也不卖八角楼！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佟婉清见爷爷发火，赶紧站起来，走到佟秋成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爷爷，您干嘛发火呀？人家林北哥话还没说完呢。”她轻轻晃了晃爷爷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您这脾气，也太急了。”
佟秋成哼了一声，甩了甩胳膊，没甩开。
他瞪了孙女一眼，又看向杨学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用不着说了，我早就猜到了！”他指了指杨学军和佟婉清，“还有你们两个，不会跟这小子站一块儿，过来打算忽悠我的吧？”
杨学军被说得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
佟婉清也急了，正要开口，林北却先笑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把那四沓钱往袋子里装。
“佟老头，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他一边装钱一边说，“本想着这次来，打算跟你搞个合作，大家一起赚钱。看你脾气这么僵，想想还是算了。”
他把袋子挎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我林北有钱，干嘛还要找气受？换个地方，别人得把我供起来。走了，伤自尊了！”
他迈步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老太太急了。她伸手在佟秋成后背上使劲推了一把，推得老头子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这个老东西，还杵着干啥？”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都已经快进棺材的人了，脾气还是这么冲，也不知道改改。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又不是不知道林小子是啥人！要不是人家帮了咱，咱们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孙女！”
她指着佟秋成的鼻子，真恨不得上去抽几巴掌。
“别说是给钱，哪怕是把这座酒楼送给他都行！你倒好，上来就给人扣帽子！”
佟秋成被老伴儿这一顿数落，愣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脑门。
“哎呀！”
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林北的胳膊。
“林小子，你别见怪！”他喘着气，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这人脾气就这样，年轻时候就这样，老了也改不了。这不遇上烦心事，说话重了些，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拉着林北往回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到炕上。
“为了表达歉意，这八角楼按照你给的价，四千块让给你！”他拍着胸脯说，“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又软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
“按理说这钱我不应该要，你帮了婉清那么大忙，我们老两口感激都来不及，但不给，不是你的性格。
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女和杨学军，自已得为了两人以后考虑。
“孙女跟倒插门的孙女婿，往后还得过日子，没钱可不行啊。”
林北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佟老头，我啥时候说过，要买你的酒楼了？”
佟秋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刚才不是……拿出那么多钱……”
林北把袋子放在桌上，重新打开，那四沓钱又露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佟秋成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北喝完茶，把茶盏放下，这才开口：“我这次来，是打算搞个合作。”
“合作？”佟秋成皱起眉头。
“对。”林北指了指窗外，“八角楼不是要重新修缮吗？这得花不少钱。要么别翻修，要修的话，就整出个样子来。”
他拍了拍那四沓钱，这就是这次来谈的事情。
“这四千块，算我在酒楼里的入股。”
佟秋成见多识广，听到“入股”两个字，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问了问。
“如果你入股的话，是不是得占五成以上的股份？往后这八角楼，就得姓林，跟佟家再也没了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也有几分心疼。
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让出去，换谁都不好受。
林北没急着回答。
他又给自已倒了一盏茶，端起来，慢慢吹了吹，抿了一口。
佟秋成急得直搓手，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林北放下茶盏，这才慢悠悠地说：“什么五成以上？我林北的心，没那么黑。”
紧接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四千块投进来，我只占三成的股份。并且——”
从兜里又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再追加一千块。总共五千。”
佟秋成愣住了。
他盯着桌上那五沓钱，又看看林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这小子，闷声发大财，成了暴发户了。
五千块，只占三成股份？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按照眼下这形势，谁都不敢拿出钱来入股。
林北这五千块投进来，对八角楼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资金流进来，酒楼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五千块只占三成，对酒楼而言，绝对是占了便宜。而且还是大便宜。
佟秋成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林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事儿要是定了的话，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指着窗外那条冷冷清清的大街，每天吃饭的客人没几个，跟之前比起来，起码少了九成。
灾荒年，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有活钱谁都想着，下馆子吃饭，没钱的时候，就在家里猫着。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赚回你投入的五千块，少说也得七八年，别以为这酒楼多赚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