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光蹲在一头母猪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
那猪皮薄毛短,摸上去滑溜溜的,脊背宽得像案板,肋骨一根都摸不着。
又摸了摸猪肚子,圆滚滚的,硬邦邦的,能感觉到里头有小猪崽在动。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这头猪,越看越觉得稀罕。
“林北,这些猪……好像跟咱猪场里养的不一样啊。”他挠了挠头,想找个词来形容,憋了半天。
肚子里实在是没多少墨水。
“粉粉嫩嫩的,你看这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这身子少说也得三四百斤,这些猪你都是从哪搞过来了?”
林北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了他一眼。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尽管养你的就是了,跟你说又说不明白。”
张彩霞在旁边搭腔:“就是。这肯定是林北买回来的优良品种。你瞧瞧这身条,这膘情,咱们本地猪哪能比得上?”
她蹲下身子,数了数母猪肚子下边的奶头,足足有二十四个。
“十二头种母猪,要是每一头能生十头小猪崽,这就是一百二十头。规模一下子就扩大了,比咱们原先想的还要多。”
林北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可是空间牧场才有的品种。
每一头标准产猪崽的数量十八头。
“种猪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养猪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再雇别人来帮忙,工资上的问题我来解决,别替我省钱。”
随着规模越来越大,人手方面肯定忙不过来,两个人哪能够啊。
“提前跟你们说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要是办不好,猪越养越瘦,人越来越胖的话,那我可就要骂娘了。当然,我不会骂你。”
他指了指张彩霞,又指了指林家光。
“我骂的是家光那小子。”
林家光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
两人打小一块长大的,互相开玩笑早就习惯了。
“你就放心好了!到时候保证每一头猪,都养得膘肥体壮。要是养瘦了一头,你扣我工资!”
张彩霞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吹。先把猪圈收拾利索了再说。”
林北看他们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留在这里没啥腰杆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林家光挤了挤眼。
“你们俩要是想干点激情的事儿,那边不有盖好的房子吗?别在墙根底下让人看见,成何体统。我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得收敛着点。”
张彩霞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手伸到林家光腰间的软肉上,使劲拧了一把。
林家光疼得呲牙咧嘴,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恼,嘿嘿笑着,一副捡了便宜的样子。
娶了这么好看的老婆,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北笑着摇摇头,大步走出了猪场。
走到路口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不急不慢的,很有节奏。
林北抬头一看,是左建国。
他骑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中分,一条线分得笔直。
林北冲他挥了挥手。
左建国看见他,捏了捏车闸,自行车滑过来,在他身旁停住。
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踩着脚踏板。
“林北,你这是干啥去?”左建国先开口,脸上带着笑。
“刚从猪场那边回来。”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左老师,你这打扮这么正式,怎么着,相亲去了?”
左建国今年二十七岁,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子略显瘦了点,但骨架不小,穿上中山装还挺精神。
他是林北委托赵燕聘请来学校教书的三个老师当中的一个,另外两个是孟然和石柱国,两口子。
三个人之前就认识,曾经在同一所学校里上过学,后来散了,又因为林北的邀请聚到了一块儿。
左建国今年二十七,还没结婚。
主要是家里弟兄多,日子过得紧巴。
他爹妈生了五个儿子,他排老四,下头还有个弟弟。
家里就那几间土坯房,住都住不下。
每次相亲,女方一看到他家里的情况,扭头就走。
一来二去,就这么单着了。
听到林北这么问,左建国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那头发被他挠得乱了,中分线歪了半边。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靠得更近些,问:“情况咋样?啥时候请村里人吃喜糖?”
左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车把上,低着头有些惭愧的样子。
“上午那会儿确实回城里相亲了。”说话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自嘲。
“但是人家女方嫌我家里穷。弟兄五个,我排老四,下头还有个弟弟,结婚连个住的房子都没有。再说……”
话到了嘴边,虽然有些不好听,但还是说出了口。
“听说我在村里教书,人家不愿意跟着受苦。”
其实说白了,人家女的就是嫌穷,还有就是条件差。
尽管每个月左建国能拿工资,但工作的地方还是再村里,女的想要往城里发展。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都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这不,我只能乖乖回来,继续给孩子们上课教书。”他苦笑了一下。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相亲失败,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大不了打光棍就是了。”
林北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左建国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没点。
今天碰巧遇上了,这事儿倒是给林北提了个醒。
光想着为了村里人办大事,忘了这三位来教书的老师,还有往后村里学校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