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几股特殊的气味。潮湿的，发霉的，混着一股尿骚味。”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避讳。

    

    就好像一个人在厕所呆久了，身上肯定会留下气味。

    

    只不过林北对气味比较敏感些，很微弱也能分辨出来。

    

    “倒不是我嫌你脏，是因为那种气味，是你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监狱里还在服刑的犯人，也是我大舅当年盗墓团伙里的成员。”

    

    林北顿了顿，最后问了一句：“我说的对吗？”

    

    堂屋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茶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红木茶几上的那五个字，水、火、木、金、土，茶水的痕迹正在慢慢变淡，边缘已经干了，只剩下中间一点湿润。

    

    (水、火、木、金、土，这是原本的排列方式，后续调整为金木水火土。)

    

    白荷低着头，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对。”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都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白荷也只能承认。

    

    她抬起头，看着林北，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愧疚。

    

    原本这些她也没打算隐瞒，准备要说出来的，只是没有想到林北会猜得如此精准。

    

    这一份远超同龄人的心智，果然是可怕。

    

    “上次李兵去朝阳区女子监狱，见过的人就是我。”

    

    白荷叹声道，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

    

    “你猜得一点没错。”

    

    林北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白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很久远的东西。

    

    “上次，是我们团伙背叛了你大舅，差点把他给害死。”

    

    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淡黄色的茶汤，声音低了几分。

    

    “这次来到了老金沟，说实话，我都没脸去见他。所以第一选择来到了你家里，想着让你帮忙传个话。”

    

    林北微微一笑，从椅背上直起身，知道这女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什么好回避的。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大舅那个人，从来也没有去在意。人总要为了犯下的错误买单，而不是去选择一味的逃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周阳微微一愣，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进。”

    

    白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已经猜到是谁来了。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了那架镂空雕刻的屏风，心里涌起一股想要躲到后面去的冲动。

    

    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那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房门被推开了。

    

    李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衬衫，头发还是那副稍长的样子，搭在额前。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看见了周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目光落在白荷身上。

    

    白荷站在那里，想要往屏风后面躲，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走进了屋里。

    

    他走到那把空着的太师椅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原来就在十分钟前，林北猜到了这二人，肯定是来找大舅的，就让秦月帮忙传个话。

    

    得到消息的李兵，询问是怎么回事，秦月只说是朋友来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哪还有朋友啊。

    

    自已认识的，不是被毙了就是蹲监狱，其他四九城里的熟人，也不可能大老远来这里。

    

    不过外甥派人传话，肯定得看看怎么回事。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李兵对着白荷的背影开口道。

    

    “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不恨你们。都是各为其主罢了。”

    

    白荷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李兵，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笑容里有尴尬，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心里明明有许多话要说，但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化为了一声问候。

    

    “兵哥，好久不见。”

    

    李兵点了点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就像是在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不是曾经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坐吧。”他说，语气随意，“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外人。”

    

    白荷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坐回了那把太师椅上。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放下。

    

    林北拿起紫砂壶，给她续了水，也给李兵倒了一杯。

    

    李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这茶太淡了，不够劲。

    

    但他没说什么，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周阳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注视着。

    

    他看着这对曾经的“师徒”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心里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想着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去开口。

    

    李兵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目光在周阳和白荷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周阳身上。

    

    “你们两个既然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是来找我的，”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语气笃定。

    

    “八成是为了裴龙海，对吧？”

    

    周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无奈。

    

    心想这才叫养儿随舅舅。

    

    “你们这两舅甥，脑子是真好使。我还没开口，你就猜到了。”

    

    李兵早在他们来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迟早会跟裴龙海见面的。

    

    那个老东西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没得到之前是不会轻易死了。

    

    “道理很简单。这地方地处偏远，能吸引四九城的公安人员来这里，肯定是牵扯到了裴龙海。除了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