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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5章 马文才天幕25
    天幕上,王一诺说想出去走走,王妈提议去散祭。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散祭?那不是老百姓去的地方吗?她一个大小姐,去那儿干嘛?”

    

    卖菜的大婶接话:“人家想去就去,谁拦得住?再说了,散祭怎么了?散祭也是祭,老天爷还管你是大祭小祭?”

    

    旁边的人想想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但老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不对!她去散祭,那个马公子——肯定也会去!”

    

    大婶慢慢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王一诺站起来整帷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旁边的小媳妇小声问:“他不会又‘恰好’在吧?”

    

    大婶叹了口气:“他要是‘恰好’不在,那才是怪事。”

    

    书院里,王阑听到王一诺说“出去走走”,第一反应是——她要给机会了。

    

    不是故意的,但出去了,就有可能碰上。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你说她是不是想见马文才?”

    

    王阑想了想,说:“不是想见,是不怕见。”她顿了顿,“这是两回事。”

    

    荀巨伯肘了一下梁山伯:“山伯,你说马文才会不会出现?”

    

    梁山伯看着天幕,声音不大:“他在高台上站了一上午,这时候不见了。”

    

    荀巨伯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真去‘偶遇’了?”

    

    祝英台开口道:“没事,王陆已经发现马文才不见了,脚下也跟的紧。”

    

    荀巨伯想了想,“也是,王陆这警觉性,比我家看门的狗都高。”

    

    旁边的同窗看了他一眼:“你拿王陆跟狗比?”

    

    荀巨伯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很厉害。”

    

    同窗没再理他。

    

    荀巨伯又问梁山伯:“山伯,你说马文才怎么知道她们一定会去散祭?”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知道。但他会在所有可能的地方等着。”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跟撒网一样?撒出去,总能捞到一条?”

    

    王阑忽然笑了一声,“你说他累不累?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等一遍——那他今天光走路就走了多少?”

    

    荀巨伯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他体力还挺好的。”

    

    谢道韫把王陆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王一诺侧前方的时候,不是挡,是占位——把最好的视角留给自己,把马文才可能出现的所有方向都收进眼底。

    

    旁边那个女学生小声问:“谢夫子,王陆是不是早就知道马文才会来?”

    

    谢道韫没有直接回答,她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知道马文才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如果马文才要来,这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所以他提前站在了那里。”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王陆那个看似随意的站姿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嘴上说着“陪玩”,手上做的全是“布防”。

    

    马文才双臂抱胸,仰头看着天幕。

    

    旁边的人都在议论王陆的警觉性,他没有参与,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天幕上那个女子。

    

    王蓝田又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马公子,她们去散祭了……”

    

    马文才没有看他。

    

    王蓝田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讪讪地缩了回去。

    

    但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马文才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散祭也好。人少,不用隔着帘子说话。”

    

    王蓝田愣了一下,转过头想问“您说什么”,但看到马文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心里想:马公子今天,好像比平时话多一点。不是对人说,是对自己说。

    

    王蓝田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马公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天幕上,马文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小姐也来散祭?”

    

    卖烧饼的老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笃定:“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在那儿!”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好巧啊’——他每次都是‘好巧’。上次是溪边,这次是江边,下次是不是该在人家门口了?”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有人接了一句“门口他已经去过了”,笑声更大了。

    

    卖布的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说‘好巧’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觉得,他真的只是路过。”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天幕上马文才那张从容的脸。

    

    王老板说得对——他的演技,比上次又进步了。

    

    书院里,王阑听到马文才的声音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他来了”,是“他怎么又来了”。但她转念一想,他不来才奇怪。

    

    荀巨伯的关注点在王陆身上:“王陆已经转过身了!马文才才说了一个字,他就转过身了!这是什么耳朵?”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耳朵,是眼睛。他一直在看观察。”

    

    荀巨伯愣了一下:“所以他不是听见的,是预判的?”

    

    梁山伯点头。

    

    荀巨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马文才还玩什么?”

    

    梁山伯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在想:王陆在预判马文才的每一步,马文才也在预判王陆的预判。

    

    这两个人,是在下一盘谁都看不见的棋。

    

    师母看着马文才站在那个距离上,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个年轻人,不是不会靠近,是在等一个“可以靠近”的理由。

    

    她现在不给,他就等。等到她给为止。

    

    师母不知道王一诺会不会给,但她觉得,如果她是王一诺,她大概撑不了多久。

    

    因为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等你,你很难一直不理他。

    

    谢道韫的关注点在马文才的措辞上。

    

    他自己知道不巧,他知道王一诺也知道不巧,但他还是要说“巧”。

    

    这是一种默契: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装,但我还是要装。你不拆穿我,我也不拆穿你。我们都在演,但谁也不说破。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在心里点了点头。位置站对了,话说了,人见了。

    

    天幕上,马文才说“王小姐系五色丝?要不要我帮你?”的时候,街巷里的女人们同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噫——”。

    

    卖菜的大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招我见过”的了然:“系五色丝?他倒是会挑!这东西要系在手腕上,他一伸手,不就碰到人家了?”

    

    旁边的小媳妇红着脸接了一句:“那万一人家不让他系呢?”

    

    大婶“哼”了一声:“不让系就自己系呗,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心意已经到了。”

    

    卖烧饼的老汉慢悠悠地说:“他很聪明,他说‘要不要我帮你’,把决定权交给人家。人家说不,他也没丢面子;人家说好,他就赚了。”

    

    大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补了一句:“那人家姑娘要是说‘不用’,他不是白说了?”

    

    老汉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不白说。他说了,她就听见了。听见了,就会想。想了,就赢了。”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妈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王妈这个速度,练过吧?”

    

    旁边的女学生接话:“防马文才防出经验了。”

    

    王阑赞同道:“也是个预判的高手。”

    

    女学生想了想,问了一句:“那马文才是不是很郁闷?”

    

    王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他郁闷的不是系不到丝线,是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招都被人看穿了。”

    

    荀巨伯诧异看向梁山伯:“他怎么敢问的?人家姑娘的手,能让他碰?”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说:“他问了,但没打算真系。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荀巨伯愣了一下:“看什么反应?”

    

    梁山伯说:“看她会不会紧张,会不会躲,会不会看他。”

    

    荀巨伯想了想,说:“那她这个算什么反应?”

    

    梁山伯沉默了一瞬,说:“她没反应。因为王妈替她反应了。”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自己在想什么——想碰到她。

    

    系彩绳只是一个借口,马文才在心里骂了一句:蠢。你活该被拒绝。人家姑娘的手,是你能随便碰的吗?

    

    旁边的女学生注意到谢道韫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谢夫子,咱们这里的马文才……也没那么傻啊?”

    

    “他不是傻。”谢道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几个女学生听见,“他是在学。”

    

    女学生愣了一下:“学什么?”

    

    “学怎么输。”谢道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篇课文,“天幕上的马文才,每一招都被挡回来了。”

    

    “但他每一次被挡之后,都没有重复同样的招。他在试,试哪一招有用。试错了,换一招再试。”

    

    她顿了顿,“咱们这里的马文才,用的还是老招。堵路、偶遇、送东西。他以为那是因为他没有机会,其实不是。是他没有学。”

    

    女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他学得会吗?”

    

    谢道韫看了天幕上那个还在系丝线的马文才一眼,又看了看人群中那个面无表情的马文才,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天幕上的那个,已经学会了。咱们这个……”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停顿里,装着答案。

    

    女学生没有再问。

    

    谢安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马文才身上,看了很久。

    

    “老爷,您在看他什么?”童子小声问。

    

    谢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看他的蠢。”

    

    童子愣了一下:“蠢?”

    

    “嗯。蠢。”谢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以为‘好巧’说得够自然,以为‘要不要我帮你’问得够随意。但他的手指——他递五色丝的时候,手指在抖。”

    

    童子凑近天幕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抖得不明显,”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抖了。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控制住了,其实没有。身体比嘴老实。”

    

    童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谢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他以为他在追姑娘,其实是在被姑娘追着跑。他以为他在撒网,其实他自己才是那条鱼。”

    

    童子没听懂,问了一句:“那他能捞到吗?”

    

    “不知道。”谢安的声音轻了下去,“但他至少敢试。敢试的人,比不敢试的人,多一条命。”

    

    童子愣住了。

    

    随后,谢安端起酒杯,对着天幕上那个女子遥遥一敬,嘴角弯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外孙女。

    

    童子愣了一下,小声提醒:“老爷,那是另一个世界的……”

    

    “一样。”谢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另一个世界的也是我的。姓王的谢家的,流的不都是老夫的血?”

    

    童子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但看到老爷那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安放下酒杯,捻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王一诺那张隔着薄纱的脸,越看越满意。

    

    “你看她,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马文才站在那儿等她回答,她连头都没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赏,“稳。比老夫年轻的时候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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