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文才第一次拒绝王征的邀约,语气客气但疏离:“功课紧,恐无暇。”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他拒了?人家夸他、请他、还要给他介绍武师——他拒了?”
卖菜的大婶了然道:“不是拒一个人,是拒一种好。现在他不想要了。”
王婶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老张头点了点头:“这一步,比拒美人难。”
书院里,王阑看着马文才,“美男计开始了。”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不是正常谈话吗?那个人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夸他几句,请他喝酒看字帖。”
荀巨伯点头赞同:“就是,怎么就……”
梁山伯语气平静:“因为他在拉近距离。不是一步拉近,是一步一步拉近。”
“夸你,是让你觉得‘他懂你’;请你,是让你觉得‘他在意你’;跟你说‘你很好’,是让你觉得‘你值得’。每一步都踩在你最缺的地方。”
祝英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后怕:
“解语花是‘我懂你’,这个是‘你值得’。懂你,是脑子的事;值得,是心的事。心动了,就收不回来了。”
旁边的女学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飘:“那马文才顶住了?”
王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是答案”的笃定:“顶住了。不是不心动,是知道不能动。”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拒绝王征的那个画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老爷,王家的计策怎么都这么……”
王山长没等她说完,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是王家的本事”的感慨:“高级。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想要走出来,真的很难。”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王征那张笑容温和的脸上,看了一息。
“他在投其所好。马文才缺什么,他给什么。缺肯定,给肯定;缺认可,给认可;缺朋友,给朋友。这个局,比之前的都深。”
旁边的女学生声音压得很低,“那他怎么不接?”
谢道韫的语气平静,“因为他不信。不是不信王征,是不信‘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他已经不是那个看见机会就扑上去的人了。”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说“功课紧”的时候手指没抖,在心里点了点头。还行。没抖。
但你不是功课紧。你是不敢去。不敢去,因为怕自己接不住那些话。那些话,太好听了。好听到想一直听。
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那他呢?他心中一跳。要是换了他自己,不一定真能过去。
要是没有见过大小姐,他连美人计都不一定能过。
啧,还是两个哥哥太阴险了,每次的考验都玩的那么真,让他忍不住多停了一会儿。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好计策。不是让人怕,是让人念。怕了会躲,念了,就会自己往里走。”
童子问了一句:“那马文才走进去没有?”
谢安语气平淡:“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不是不想进,是他知道,进去了,就再也退不出来了。”
天幕上,马文才第二次拒绝王征,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一层疏离。
卖烧饼的老汉声音里带笃定:“他拒了第二次了。”
卖菜的大婶叹了口气,感慨道:“不是他心硬,是他知道——不能软。软一次,就全盘皆输。”
王婶看着王征每次被拒都笑着说“好,下次”、然后真的下次还来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图什么?马公子都说‘功课紧’了,他还来。”
老张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了然:“他是在完成王宁之的任务。任务没完成,他就不能停。”
书院里,王阑看着马文才再次拒绝王征,“他第二次拒绝了。不是第一次没听懂,是听懂了,但不想接。”
荀巨伯一脸困惑,声音里带着迷茫:“那个人……还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就是夸他,请他,等他。这也不行?”
梁山伯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就是因为没做出格的事,才难防。出格的事,你可以直接拒绝。不出格的事,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祝英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才是最难的部分”的了然:
“找不到理由,就得找借口。他找了‘功课紧’,那个人说‘下次’。他不能说‘你不要再来’,因为那个人什么都没做错。”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了一句:“那他会一直来吗?”
祝英台想了想,说了一句,“不会。等马文才过了这一关,他就不会来了。”
师母看着马文才把王征那些夸奖一句句挡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怎么就不信自己”的心疼:
“这个孩子,怎么还怀疑上了?现在的他,确实很好啊。读书、做事、待人接物,哪一样不比以前强?”
王山长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平静却疏离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了然:“不是怀疑,是知道自己还没到那个地步。”
“王征说‘你很好了’,是‘完美’。他也不是不想要,但他知道自己离‘完美’还远,所以不敢要。要了,就骗自己了。”
谢道韫听着王征那句“你已经很好了”,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句话,比‘你很聪明’‘你很努力’‘你很有前途’都重。”
“因为‘你很好了’,不是在说你的能力,是在说‘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女学生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也太狠了”的后怕:“那马文才听了会不会……”
谢道韫没有看她,语气平淡:“会。但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真的。他还没有‘很好了’。他还在路上。所以他不接。”
女学生把这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忽然觉得,马文才不是不想要这句话,是他觉得现在还不配。
马文才盯着天幕,后脊背有点凉。要不要这么真。
然后他又在心里哼了一声,那个他肯定能过。
不是他多聪明,是他在学。
学怎么看出题,学怎么答题,学怎么在答完之后不回头检查。这一关,也一样。
但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因为那个他有人肯定。
而他,也听见了,心里就动了一下。
哪怕知道不是说他,哪怕知道是假的,也动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你已经很好了”这六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那个他知道了。
他垂下眼,心里说道,酸也没用。
那就自己对自己说。
马文才,你也能变的更好。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倒是小看他们了”的意外:
“我还以为他们答应妹妹不会让他受伤,就会心慈手软。没想到,来了几把温柔刀,刀刀致命。”
童子没太听懂,问了一句:“老爷,温柔刀……也是刀啊。不是说不让他受伤吗?”
谢安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受伤啊。皮没破,血没流,骨头没断。他要是沉溺在王征的追捧中,就算他出局了。”
“那两个小子也不会收回王征,甚至还会让王征一直跟着他。所以心里也不会受伤。”
童子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一直跟着他?那不是……”
“那不是对他好,是温水煮青蛙。”谢安接过话,“等他习惯了被人捧着、夸着、哄着,他就离不开那个人了。”
“离不开,就不是他自己了。那王家还要他做什么?”
童子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他们只会一直继续。直到你觉得“有个人在身边也不错”,直到你忘了自己来王家是为了什么。
童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那对王征会不会不公平?他也是……被安排的。他也不想一直缠着人吧?”
谢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你觉得王征是真人吗?”
童子愣住了,谢安放下酒杯,“他也是仿生人。王家除了那场士族百姓冲突是真的,其他人都是仿生人。他们一直把握着分寸。”
童子的声音有点飘:“那……那马文才知道吗?”
谢安反问道:“你要是没看到天幕,会知道还有仿生人吗?”
童子喃喃道:“做梦都想不到。”
谢安叹了一口气,“所以他感受到的就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童子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那个王征,也是被安排说那些话的?夸他、请他、说‘你很好’——都是写好的?”
谢安笑了,“是写好的。但写剧本的人,知道马文才缺什么。每一步都踩在最疼的地方。”
他们不是在考验马文才,他们是在——雕刻他。
一刀一刀,雕掉那些不好的,留下那些好的。刀刀都疼,但刀刀都准。
谢安没有再说话,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天幕上王征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轻轻举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敬设计你的人。也敬你——虽非血肉,却胜似人心。”
天幕上,马文才把破皮的枇杷吃了,好的收进抽屉。
卖烧饼的老汉张着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也太节约了”的意外:“他把破的吃了,好的留着?不是应该先吃好的吗?”
卖菜的大婶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的了然:“破的留不住。好的还能放。”
“他不是在吃枇杷,他是在排顺序。把留不住的先吃了,把能留住的放起来。不是节约,是舍不得。”
书院里,王阑看着马文才把破皮的枇杷剥开、送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真幸运,又看到了他犯傻的场面。”
荀巨伯赶紧提醒她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声点,有点嚣张了。”
祝英台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得意:“就说会坏,看看,被说中了吧。”
荀巨伯又转过头去看她,声音里带着无奈:“英台兄,你也大胆了。”
梁山伯看着马文才把那颗好的枇杷仔细地放进抽屉里、还用手帕垫在送枇杷的人。”
旁边的同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换我也一样”的实在:“换我,我也吃。破的吃了,好的留着。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荀巨伯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都没抓到重点”的不屑,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们都没抓到重点。大小姐那么心软,只要对着她撒娇卖惨打滚,什么求不来?”
话音刚落,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阑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完了”的幸灾乐祸:“马文才刚刚看了你一眼。”
祝英台跟着补了一句,“还是恶狠狠的。”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声音里带着委屈:“不是,你们都调侃了,他怎么只瞪我?”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无奈:“你扯上了大小姐。”
同窗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太过了”的提醒:“你说要撒娇卖惨打滚。”
荀巨伯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错了还不行吗”的心虚:“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王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祝英台也转回头去继续看天幕,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荀巨伯讪讪地把目光转回天幕,耳朵尖红红的,没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