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苏云手里端着的铁皮簸箕差点扣地上,孙芳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秦主任,您再说一遍?”苏云声音都劈了。
秦青把信封往陈桂兰手里一塞,自己弯着腰扶膝盖喘气。
“省外贸局正式确认铁锚湾合作社的参展资格,展位号都编好了,A区三十七号。”
陈桂兰接过信封,拆开来看,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真的,我们真的通过了!”
孙芳和苏云都很激动,哈哈哈哈。
提心吊胆这么久,终于尘埃落定了,太好了!
秦主任还有其他事,没多留,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陈桂兰把信封往兜里一揣,大步往晒场走。
高凤正带着人翻晒紫菜,见陈桂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就知道有好事。
“婶子,咋了?”
“通知大伙儿,晒场那边的活做完就停,都到院子里来集合。”
高凤手里的竹耙子一撂,扭头就喊:“都过来!桂兰婶子有话说!”
不到五分钟,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陈桂兰站在木麻黄树底下,扫了一圈。
这些面孔她都认得,有当初第一批跟着干的老人,也有后来招进来的新手。刘玉兰、郑嫂子、冬梅、翠翠、穆红……一个个晒得黑红黑红的脸,眼巴巴地瞅着她。
陈桂兰清了清嗓子。
“今天通知一件事。省外贸局正式发函,咱们铁锚湾合作社的参展资格通过了,展位号A区三十七号。”
院子里静了一秒钟。
然后就跟炸了鱼雷似的。
“啊——真的假的!”
“通过了?!”
“桂兰婶子,您没逗我们吧?”
刘玉兰扑上来一把抓住陈桂兰的胳膊,“婶子,我没听错吧?”
“你耳朵好使得很,没听错。”陈桂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郑嫂子当场眼眶就红了,拿袖子使劲擦。冬梅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翠翠倒是直接蹦起来了,拉着穆红的手转圈。
“我的天老爷,咱们真的要去广交会了!”
“了不得了不得,咱一个海岛上的合作社,居然能去广交会!”
“回去我得跟我男人吹一吹,让他看看,他老婆做的东西,要卖到外国去了!”
“你们不知道,之前没确定的时候,我憋了好久,这次终于可以大声宣布了。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像话。
陈桂兰等大伙儿闹腾了好一阵,才压了压手。
“接下来的两个月,得按照外贸局的要求,把参展产品的品质再拉高一个台阶。包装方案也得跟上。硬仗还在后头呢。”
大伙儿连连点头。
“不过——”陈桂兰话锋一转,“这段时间大家确实辛苦了,每天起早贪黑,连轴转。明天是礼拜天,今天提前放假,都回家歇歇。”
这下子又是一阵欢呼。
“桂兰婶子万岁!”
“婶子就是婶子,干活的时候催命,放假的时候也痛快!”
“今晚回去弄几个大菜庆祝庆祝,该我扬眉吐气了!”
大家都去收拾东西,回家去了,李春花来到陈桂兰身边。
“桂兰姐,今天下午你有啥安排没?”
陈桂兰一边收拾一边摇头。
“要不咱上山转转?”李春花眼睛一亮,“昨天我隔壁那个军嫂,带着她儿媳妇上了趟后山,你猜弄回来多少好东西?”
“弄了啥?”
“雷公笋、五指毛桃、野香菇,还有一大把野蕨菜!这两天刚下过一场雨,山上湿乎乎的,笋子蹭蹭往外冒。吴嫂子说满山都是,弯腰就能捡。她那个儿媳妇还挖了两棵野山姜回来。”
陈桂兰来了兴致。
礁石岛地处南方,二月天已经暖和起来了。
前几天下了两场透雨,山上的野菜正是冒头的时候。
雷公笋焯水凉拌,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五指毛桃拿来煲汤,那味道绝了。更不要说那些野菜,说实话,以前在东北的时候,每年开春,她最喜欢的就是去挖婆婆丁蒲公英这些野菜。
现在到了南方,只要台风不大,一年四季菜地都够吃,还真没怎么上过山。
李春花这一提议,瞬间把陈桂兰的胃口吊起来了。
两人把合作社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都确认锁好了,这才各回各家。
陈桂兰一路上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海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木槿花开了一片,红红粉粉地挤在一块儿。
进了院门,一股子油香就飘过来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陈桂兰往里一探头,看见程海珠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海珠?你做饭呢?”
程海珠回头冲她笑了笑,额头上沾了一点面粉,“妈,你回来了,今天我和嫂子学做了清补凉,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陈桂兰吃过后,就去灶房看了看。
灶台上摆了好几个碗碟,有切好的葱姜蒜,还有一盘子泡发的黑木耳,旁边码着几条洗干净的带鱼。
最显眼的是砧板上那一整盘处理好的鱿鱼,切成花刀,整整齐齐。
陈桂兰一看就乐了:“你买鱿鱼了?”
“嗯!”程海珠的眼睛亮起来,“今天从码头那边回来,路过渔市,看见有新鲜的鱿鱼,我一下子就走不动了。上回您做的那个铁板鱿鱼,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就知道你惦记。”陈桂兰笑了,走过去看了看鱿鱼的成色,点点头,“眼光不错,这鱿鱼新鲜,弹性足。”
“我就是看不好火候,怕自己做砸了。”程海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食材我都备好了,就差您掌勺了。”
“行,这道交给我。你把带鱼收拾了没?”
“收拾了,腌上了,放了点料酒和姜片。”
陈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锅铲。
铁锅烧热,倒了点猪油,油温上来之后,鱿鱼往锅里一倒,滋啦一声响,香气立马窜了满屋。
程海珠站在旁边看着,鼻子使劲吸了两下:“好香啊。”
“别光闻,帮我把那碗调好的酱汁端过来。”
程海珠赶紧递上去。
陈桂兰手腕一翻,酱汁沿着锅边淋下去,大火一颠,鱿鱼在锅里翻了个身,每一片花刀都卷起来了,裹着酱色,油亮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