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这海底。不对,这珊瑚还会自己发光,太清圣宫可没这玩意儿。”石惊天扛着撼山棍,仰头望着那些高达数十丈的深海水晶珊瑚啧啧称奇。
“北神域也没有巴掌大的鱼在水晶柱子上蹿来蹿去。那几条灵鳟鱼苗刚才还撞在一起翻了个跟头,这地方倒是比陆地上那些宗门大殿多了几分活气。”林清璇也忍不住感叹。
“海底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的先祖本就是从海水中演化而来。灵鳟鱼族在海底繁衍生息了数十万年,这座海底城的历史恐怕比四大圣宗还要古老。”
慕容踏雪裹着素白斗篷,冰蓝眼眸中倒映着珊瑚丛林的碧蓝光华,声音虽仍虚弱却已比在船上时平稳了许多。
陆长生望着那座水晶宫正门两侧高达数十丈的灵鳟鱼先祖雕像,微微点头。那两尊雕像手持三叉戟,鱼尾盘踞在海底玉石基座上,双眼中镶嵌的深海灵焰历经数万载仍在熊熊燃烧。能将整片海底世界建造成如此恢宏的家园,灵鳟鱼族能在南圣域海域中屹立数十万年不倒,绝非偶然。
“嘻嘻,大哥哥你们别光顾着看呀!快跟小伊来!”小伊在前面赤着脚丫踩在乳白色的海底玉石街道上,回头朝五人挥了挥手,深蓝长发在水中飘散如云。五人催动灵力跟在小伊身后朝宫殿正门游去。
正门两侧各侍立着一名灵鳟鱼族统领。他们的身形比寻常人族高出整整两个头,浑身覆盖致密的深蓝色鳞片,在宫殿明珠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五官保留了鱼类的特征却已高度拟人化——鼻梁扁平宽大,耳后各生着三道深蓝色的鳃纹,在水中轻轻翕动。
两人的手中还各握着一柄以深海水晶铸成的三叉戟,戟尖在宫门前划出一道淡蓝的结界光幕。周身弥漫的气息赫然已是一品武尊境,沉稳而凝重,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礁石。
“小公主!”两名统领看到小伊跑过来,同时收戟躬身,语气恭敬而亲切,“您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族长大人找了您好几次,差点把巡逻队全派出去了!”
两名统领的目光越过小伊,落在她身后那五道明显属于人族的身影上。他们脸上的恭敬与亲切在同一瞬间被警惕所取代,深蓝鳞片微微竖起,手中的水晶三叉戟同时指向陆长生五人,声音骤然变冷:
“人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灵鳟鱼族禁地!”
“住手!不准对我的朋友无礼!”小伊一个箭步挡在陆长生面前,双手叉着腰,碧蓝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仰头冲两名统领嚷道,
“他们都是小伊的朋友!是在迷雾死海里给小伊烤鱼吃、给糖葫芦吃的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要是敢动他们一根头发,小伊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公主的朋友……”左首统领面露难色,手中的三叉戟却不敢再有进一步动作。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同伴,又低头看向小伊,语气软了几分,
“小公主,他们不能进入族中,不是属下不通融——族长大人前些日子下了严令,任何人族都不得擅自踏入水晶宫半步。此令至今未撤,就算是公主您的朋友属下也不敢私自放行啊,您也知道族长大人向来不喜欢人族……”
“那你们想怎么办?把他们赶走吗?小伊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么好的人族朋友——要是他们被赶走了,小伊以后再也不带烤鱼回来给你们尝了!”小伊气得小脸鼓鼓的。
“小公主息怒……”右首统领蹲下身来,压低声音哄道,“属下有个折中的法子:公主您先进去,跟族长大人当面禀报一声。只要族长大人点了头,属下立刻亲自迎您的朋友进去,绝不为难。这样既不违反族令,又不让您的朋友受委屈——您看行不行?”
小伊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办法确实可行,便转过身跑到陆长生面前仰起小脸:“大哥哥,你们在这里等小伊一小会儿,小伊进去跟父王说一声就出来接你们!很快的!坏蛋来了你们就喊小伊,小伊能听见!”说完她便赤着脚朝宫殿内部跑去,深蓝长发在水中划过一道亮晶晶的光弧,眨眼间便消失在宫殿正门的蓝色结界光幕之后。
陆长生五人便在水晶宫外的珊瑚石阶上等候。石惊天把撼山棍往石阶上一搁,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名仍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守门统领,压低声音道:
“这地方破规矩还真多,进来跟见皇帝似的还得层层通报。不过倒也难怪,人族和海域妖族向来关系不怎么样。”
轰隆!
就在此时,远处的水域忽然传来一阵沉浑的轰隆声。那是某种大型海底生物疾速穿行时所发出的闷响,海水被庞大的身躯排开又合拢,在海水中形成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五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以整块深海墨玉雕琢而成的豪华马车正朝水晶宫方向疾驰而来。拉车的不是海马,而是六头成年的黄金虎鲨。那六头虎鲨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粗粝鳞甲,每一头都长达十丈开外,鲨瞳中燃烧着暗金色的嗜血光芒,颌骨开合间数以百计的三角锯齿在海水中闪烁着森冷寒光。
马车本身更是极尽奢华——车厢以深海墨玉为主体,四壁镶嵌着拳头大的避水灵珠,车顶上立着一座以暗金珊瑚雕琢而成的虎鲨图腾。
马车稳稳停在宫殿正门外,车厢门打开,一个俊美少年从马车上缓步走下。他身着一袭暗金色的贴身劲装,面料以深海金蚕丝织就,在明珠光晕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极为英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丝天然的倨傲。皮肤比寻常人族略深,是一种被阳光与海水共同打磨过的古铜色,隐约泛着极淡的暗金鳞片光泽。
一头短发以暗金发冠束起,发梢在海底水流的拂动下轻轻飘浮。周身弥漫着一股雄浑而沉重的四品武尊气息。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身着暗金劲装的白发长老,个个气息深沉如水。
“白凌少主。”两名守门统领见到来人,拱手行礼的语气虽仍恭敬,却比方才见到小伊时多了几分公式化的客气。黄金虎鲨族与灵鳟鱼族虽然同列南圣域十大海兽妖族,但论地位,灵鳟鱼族终究压过黄金虎鲨族一筹。
白凌微微颔首,目光在水晶宫前扫了一圈,忽然顿在了陆长生五人身上。他那双暗金色的鲨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人族?怎么会在灵鳟鱼族的水晶宫门口出现?他转头看向守门统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几个人族是哪里来的?人族与海域妖族一向不和,贸然出现在贵族禁地,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回白凌少主,那几个人族是小公主请来的朋友,正在这里等候族长召见。”左首统领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白凌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从陆长生五人身上掠过,正要移开——然后他的视线便像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定格在陆长生手中那柄深蓝色的三叉戟上。
那柄戟通体流转着湛蓝色的水系法则光华,戟尖三刃在海底的暗流中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引动周围的海水自发朝戟身收敛。对寻常人族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柄锋锐的神兵;但对他这种海兽妖族的血脉继承者来说,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件兵器所处的品阶——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水系神兵中,当之无愧的皇冠!
海神戟内部蕴含的水系法则已经超出了普通法器的范畴,甚至隐隐触及了一丝上古海神的法则烙印!
白凌心中暗道:
“这柄戟……绝非寻常之物!若能得此戟,本少主日后在海族年轻一辈中谁还能是对手?莫说同辈,便是族中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也得对我另眼相看。”
他暗金色的鲨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脑中已在转瞬之间编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他侧头朝身后几名黄金虎鲨族长老使了个眼色,那些长老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两侧将陆长生五人围在了珊瑚石阶前。
“你们几个,”白凌转过身来,那张俊美面容上原本的淡然已换成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态,暗金色的鲨瞳冷冷地盯着陆长生,伸手指着那柄海神戟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几日前本少主在天海商会重金购得一柄水系神戟,正准备带回族中认主炼化——谁知半路被人盗走。连日来我黄金虎鲨族四处追查,始终未能寻到盗宝之人的下落。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地撞见——这柄戟分明就是本少主失窃的那一柄!你们这几个卑鄙人族,盗我神戟,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灵鳟鱼族禁地,还不速速将神戟还来!”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俊美面孔,若不是当事人,恐怕连旁观者都要信上三分。
陆长生五人对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完全没有预料。石惊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双眼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直接爆了出来,指着白凌破口大骂:
“放你妈的狗屁!这柄戟是我陆师弟的,一路跟着他从东陵域打到北神域,又从北神域打回东陵域,再从东陵域横穿到南圣域——什么时候变成你从天海商会买的了?你有购置凭证吗?你有认主印记吗?你那张嘴一张就是你的,你当全天下都是你家后院的水池子啊?”
“放肆!你们几个人族盗我族神兵在先,还敢恶语伤人!这柄戟本少在天海商会的拍卖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戟身长八尺三寸,通体深蓝,三叉刃型,戟尖自带水系法则光膜,与眼前这柄戟完全吻合。天海商会的拍卖记录俱在,岂是你们几张人族嘴巴能抵赖的?识相的话,立刻归还,否则别怪本少主手下无情!”
白凌面不改色,语气愈发笃定。
陆长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见过无耻的,像乾海那样强买不成就动手的纨绔子弟不少,但像眼前这位——初次见面就能面不改色地编出一整套天海商会拍卖记录、失窃经过、追查过程,演戏演到连自己都信了的——倒还真是头一回。
“你说这柄戟是你的,那你可知这柄戟叫什么名字?出自何处?戟身重量多少?可曾有任何认主反应?”陆长生将海神戟往地上一顿,湛蓝灵光在珊瑚石阶上荡开一圈涟漪,语气里满是讥讽,“哪怕你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再大,也编不出这几件谁都答不上来的关节吧。你想要它,直接开口便是——何必绕这么多弯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哥,这个人太不要脸了。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正眼都没看过我们,一看到海神戟就两眼放光,分明是临时起意见宝起贪心。口口声声说神戟是他的,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这副做派天海商会的拍卖行要真跟他有过来往,笑也把人笑死了。”林清璇按着剑柄冷笑一声。
“证据?等你们被押进黄金虎鲨族的地牢,自然会知道什么叫证据!”白凌面色终于沉了下来,将披在表面的那层义正辞严彻底撕去。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黄金虎鲨剑——剑身以整根黄金虎鲨的脊骨淬炼而成,暗金剑锋上跳跃着四品武尊的暗金法则,海水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凶戾的嗜血气息。
“本少主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我也最后回答一遍——我的戟,不会交给一个连脸皮都舍得丢的人。”陆长生淡然回道。
轰——
白凌再也没有耐心跟他多说一个字,黄金虎鲨剑划开海水朝陆长生当头劈下。那一剑裹挟着四品武尊的暗金法则之力,剑锋过处海水被齐齐劈开一道真空裂缝,裂缝边缘跳跃着无数细密的暗金电弧。
陆长生反手一戟迎上,海神戟在这片海底环境中如鱼得水,深蓝三叉戟身与海水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动都汲取着周围海流中磅礴的水系法则。
轰的一声巨响,黄金虎鲨剑与海神戟在水晶宫前悍然相撞。暗金剑罡与湛蓝戟芒疯狂对冲,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足以将整排珊瑚石阶掀翻的冲击波。方圆百丈的海底地面被这股冲击震得剧烈晃动,珊瑚丛林边缘几株千年水晶珊瑚被余波从根部震断,无数拳头大的海明珠从珊瑚枝上簌簌坠落。
白凌瞳孔微微一缩。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碾压寻常三四品武尊——可眼前这人族小子只有一品武尊的修为,竟正面接住了他的虎鲨剑罡,而且海神戟上传来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轰!
他脚下暗金灵光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鲨影再次欺身而上。他已经不再掩饰眼中的贪婪与杀意——这一柄神戟他志在必得!
“哼!”
陆长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海神戟在这片海域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每一次挥动都裹挟着越来越厚重的海水之力,湛蓝灵光越来越盛。
轰!轰!轰!
两条身影在水晶宫前的海底广场上疯狂交错碰撞,湛蓝戟芒与暗金剑罡每一次交锋都将周围的海域搅得天翻地覆。两人从宫前广场打到珊瑚丛林边缘,从珊瑚丛林又打回到广场中央,到处都是被削断的水晶珊瑚和被无匹力量搅起的海底泥沙。
陆长生凭借着海神戟在这片海域中的天然优势,竟在正面硬撼中隐隐压了白凌一头。白凌越打越恼火,手中这柄黄金虎鲨剑铸造之初确实也算得上跟他对路的水系神兵,可此刻在海神戟面前却怎么挥舞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几番变招想靠境界压制夺戟,却都被陆长生用戟身精准地磕在剑脊上格散开去——这让他加倍确定了这一柄戟的品阶!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碰撞的前一刻,一道娇小却充满怒气的声音从宫殿正门传来:
“住手!白凌,你干什么!谁让你欺负小伊的朋友!”
小伊赤着脚从水晶宫殿正门的蓝色结界中冲了出来,小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深蓝长发在水中如焰般飘舞,脖颈上那颗深蓝珠子在愤怒中爆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光芒,将整座宫前广场都笼罩在一片碧蓝的光辉之中。
她身后紧跟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灵鳟鱼族长老,周身鳞片呈现深邃的靛蓝色,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真君境强者。
白凌手中的黄金虎鲨剑顿了一瞬,但剑锋上的暗金剑罡并未散去。他扭头看了小伊一眼,不紧不慢地收回剑势,对那位真君境长老拱了拱手:
“寒长老来得正好。这几个人族盗了本少主从天海商会重金购得的神戟,本少主今日撞见,正在追回失物。贵族小公主年幼无知,被这几个人族蒙骗,还请寒长老明鉴。”
“你胡说八道!这柄戟明明是大哥哥的!小伊之前就叫陆哥哥使用过,从来就没见你用过!你第一次见到大哥哥,怎么会凭空多出一柄一模一样的戟来?白凌你撒谎都不脸红!”
小伊一个箭步挡在陆长生面前,双手叉腰仰头怒视白凌,脖颈上那颗深蓝珠子随着她的怒气愈发闪耀。
寒长老缓缓落在小伊身侧,那双深邃如渊的靛蓝眼眸从白凌手中的黄金虎鲨剑上扫过,又落回小伊脸上,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白凌少主,依老夫看——这柄戟,还是让公主殿下的朋友自己说说来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