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布满老年斑,指节弯曲的弧度和女孩描述的一模一样。
手的速度不快,但张大力没有后退。
他在边防见过太多要命的东西了,就连最近的无面人,出手都比这快得多,也狠得多。
他只是不确定这东西的攻击模式,所以不急着出手。
匕首横在身前,刀尖朝外。
那只手探到他胸口半米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张大力并没有碰到,是它自己停了。
五指张开,悬在半空,像是在试探空气里有什么东西。
张大力没有给它继续试探的机会,刀尖上挑,扎到了它的掌心,逼它后退。
那只手缩回黑暗里,没有再伸出来。
但他听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动静。
左边,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他侧头看了一眼杨天昊。
杨天昊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枝,手指在发抖,但眼神是聚焦的,死死盯着那只手缩回去的方向。
“我操,我操,我操.....它退回去了是不是.....它怕刀,不对,它不是怕刀,它是在绕路。”
“它在试探。”
张大力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地上,身体重心压低。
“别站着不动,它会绕到你后面。”
杨天昊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密林的黑暗和沙沙的枯叶声。
但他还是把枯枝举起来了,两只手攥得很紧。
老屋的门开了。
提灯的“奶奶”从门框里走出来,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火光不是红的,是青的。
她的脸从花白头发里慢慢抬起来,不是老太太的脸。
那是一张光滑的、没有皱纹的脸,没有眉毛,没有嘴唇,没有表情。
它看了一圈,最后在女孩身上,嘴角的位置裂开一条缝,发出一声嘶哑的低语。
“不听话。”
女孩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没有跑开。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嘴唇上甚至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那颗红色纽扣上。
“它不是奶奶.....它不是.....它不是.....”
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服自己。
那张没有皱纹的脸朝她走了一步。
张大力从侧面切入,匕首划出一道弧线,逼它停下。
它确实停下了,歪了一下头,看张大力,然后看匕首,然后看张大力握刀的手。
它的状态貌似不是不怕刀,而是不认识这东西。
这个细节张大力捕捉到了。
不是被他逼退的,它是在辨认。
“它没见过刀。”
张大力没回头,这句话是给李晚星听的。
李晚星目光在它、刀、还有女孩三方之间转了一圈。
“它的活动范围可能只限于女孩的认知,她没概念的东西,它也不认识。”
杨天昊在旁边把枯枝举得更高了。
“那它认不认识树枝,它肯定认识树枝吧,她奶奶总见过树吧。”
张大力有些无语,“它认不认识树枝有啥意义,你用树枝抽它?”
杨天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手里的树枝就像能给他些许勇气一样,死死地握着。
它选择从侧面靠近,目标不是张大力,不是杨天昊,是女孩。
张大力再次切入,这次速度比刚才更快,匕首划破了它袖子上的棉布。
棉布裂开,露出里面干枯的手臂。
没有血,只有干裂的皮肤和底下萎缩的肌肉。
“试试能不能直接杀了它。”
李晚星这句话是对张大力的。
“它的要害可能不在手臂上。”
张大力没有犹豫。
他让过它一步,从侧面绕到它身后,左手按住它的后颈,右手的匕首横着切进它的喉咙。
刀锋从左侧切入,从右侧划出,割断了它的气管和血管。
它停住了。
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面朝下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杨天昊攥着枯枝,等了十秒,它没动。
又等了十秒,还是没动。
“死了?一刀就死了?”
“有点弱...”
它动了。
手指先动,然后手腕,然后整条手臂撑起上半身。
喉咙上那道横切的刀口还在,翻开的皮肤往两边敞着,里面没有血,只有冷气,冷到刀口边缘凝出一层薄霜。
它把歪到一边的头扶正,站起来,继续往女孩的方向走。
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和刚才一模一样。
李晚星跟在张大力身侧,“正常规则或许不适用,再次尝试。”
杨天昊往后退了一步,枯枝差点脱手。
“脖子不是要害。”
李晚星把这个数据记下来,“刚才那一刀割喉,它停了不到半分钟就重新站起来,现在换心脏。”
张大力没有犹豫。
他让过它一步,从侧面绕到它身后,左手按住它的后颈,右手的匕首从它后背左侧第七根肋骨的位置斜着捅进去。
刀尖穿过棉布、干裂的皮肤、萎缩的肌肉,精准刺入心脏应该在的位置。
他转动刀柄,在它胸腔里横向搅动了一圈,然后拔出匕首。
刀身上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冷霜。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还在往外渗冷气的刀口,伸手摸了摸刀口边缘翻开的棉布碎片,然后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女孩的方向走。
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心脏不是要害。”
张大力反手一刀捅进它的太阳穴,刀尖从左侧穿入,右侧透出。
它歪了一下头,抬手把自己被穿透的脑袋从刀身上慢慢推出来,刀锋刮过颅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被穿透的伤口在刀身退出之后重新合拢,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大脑不是要害,它不需要中枢神经系统来指挥行动,它不是靠器官在活着。”
张大力连续三刀分别挑断了它的右膝韧带、左肩肌腱和腰椎正中的筋腱。
它右腿一软跪倒在地,左臂无力地垂下来,上半身往前栽倒。
它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把自己重新撑起来。
断裂的韧带在它站直的同时自动重新接合,干裂的皮肤重新覆盖住刀口,冷气被封回去,关节恢复如初。
它继续往前走。
“关节不是要害,它被破坏之后会自动恢复到她潜意识里设定的状态,它的存在不受任何物理损伤的影响。”
李晚星抬眼看着它。
它身上被刀捅穿的窟窿一个一个重新合拢,棉布上的破口还张着,里面的干枯皮肤已经完好如初。
每一次受创,恢复的速度都和之前一样快。
没有累积的损伤。
它不在乎这些伤。
它只是往前走。
“物理手段无法摧毁恐惧具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