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一枚被血浸透的龟甲,悬在殷都朝歌的上空。蓝婴站在鹿台以西的殷墟残垣上,指尖抚过斑驳的甲骨,那些刻着卜辞的裂纹在血月下泛着幽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掌心的丹霞花印记烫得灼人,比在夏朝时更烈——这是商朝的戾气在呼应,比夏桀末年的腐朽更沉,更毒。
“西伯侯姬昌,囚于羑里三月矣。”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残垣后传来。蓝婴转身,见个穿粗麻短打的老者,背着半篓刚拾的柴薪,柴火里混着几株枯黄的蓍草。
老者的眼窝深陷,却透着股倔强的光,“比干大人进谏七次,都被费仲拦在宫门外,听说……听说昨日又被杖责了。”
费仲。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青铜刀,在商朝的骨髓里搅动。作为商纣王最宠信的大夫,他不学无术,却精于谄媚:纣王造酒池肉林,他便搜刮民脂民膏;纣王宠妲己,他便献上“炮烙”“虿盆”之刑讨欢心;诸侯稍有不满,他便罗织罪名,或杀或囚,硬生生将个本就动荡的王朝,推向更深的深渊。
蓝婴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断佞刃,刃柄上的“德”字在血月下隐隐发亮。这次穿越,血月赋予的力量又添了新的特异——她能透过器物,看见过往的碎片。
方才触碰甲骨时,她分明“见”到费仲在太庙前,用活人献祭,逼迫巫祝伪造“诸侯叛乱”的卜辞,那场景里的血腥气,此刻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今夜三更,费仲要在虿盆处死一百个‘叛民’,给妲己娘娘‘驱邪’。”老者往柴篓里添了把枯草,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若要进城,千万避开虿盆方向,那地方……冤魂太多了。”
蓝婴谢过老者,转身融入夜色。殷都的城墙比斟鄩更厚,砖缝里嵌着暗红的污迹,守城的士兵穿着犀兕甲,腰间挂着人头骨制成的酒器,眼神凶戾如狼。
但他们看不见蓝婴——血月赋予的“影遁”之能,让她能在月色阴影中隐去身形,像一道流动的墨,悄无声息地滑过城门。
城内的街道比夏朝繁华,却透着股诡异的奢靡。酒肆的幌子上绣着裸女图案,乐坊里传出的靡靡之音混着女子的娇笑,与街角流民的哀哭形成刺耳的对比。
蓝婴贴着墙根走,影遁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偶尔有醉醺醺的贵族撞过来,却像穿过一道青烟,扑了个空。
行至虿盆附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是个直径十丈的大坑,坑内爬满了毒蛇与蝎子,月光照在蠕动的虫群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坑边搭着高台,费仲正站在台上,穿着绣满饕餮的锦袍,手里把玩着根镶嵌宝石的鞭子,对着台下被绑的百姓狞笑:“尔等私通西岐,罪该万死!待明日妲己娘娘观刑,便是尔等赎罪之时!”
百姓们被捆在木桩上,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满是血污,却没人哭喊,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费仲。
其中有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脖子上挂着块半碎的玉璋,那是商朝平民祭祀时用的礼器,此刻玉璋的裂痕里渗着血,与血月的光交相辉映。
蓝婴的断佞刃在袖中轻鸣。她启动了血月的第二异能——“声透”。这能力能让她的声音穿透阻碍,直抵特定之人的耳中,却不被旁人听见。她将意念集中在那少年身上,轻声说:“别怕,今夜有人来救你们。”
少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茫然地看向四周。费仲注意到他的异动,扬手一鞭抽过去:“反贼崽子,看什么看!”鞭子带着风声落下,蓝婴旋身挡在少年身前,影遁的光晕将鞭梢弹开,费仲只觉手腕一麻,鞭子竟脱手飞了出去,砸在虿盆边的火把上,引燃了旁边的油布。
“谁?!”费仲惊怒交加,拔剑指向空处,“有刺客!给我搜!”
侍卫们拔刀围上来,刀光在血月下织成密网。蓝婴牵着少年的手,启动“影遁”的极致——“移形”。这能力能让她在月光笼罩的阴影中瞬间转移,只是每次使用都耗损极大。
她牵着少年,在侍卫的刀缝中穿梭,眨眼间便到了虿盆另一侧的阴影里,留下目瞪口呆的费仲和乱作一团的侍卫。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发颤,却透着股韧劲。
“来斩奸的人。”蓝婴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告诉我,你们为何被抓?”
少年咬着牙,指节发白:“费仲说我们村私藏西岐的密信,其实……其实是他看中了我们村的铜矿,想占为己有。我爹反抗,被他杀了,还把我们全抓来当‘叛民’……”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费仲突然狂笑:“找不到刺客?那就先杀几个反贼祭天!”他抓起身边的火把,就要往虿盆边的油布扔去——那里堆着易燃的薪柴,一旦点燃,不仅坑内的毒蛇会被激怒,连木桩上的百姓都会被火焰吞噬。
蓝婴眼神一凛。她不能让费仲得逞,可影遁状态下无法同时救下所有人。危急关头,她想起血月赋予的第三异能——“物灵”。
这能力能与带有灵性的器物沟通,借用其力量。她看向少年脖子上的玉璋,那玉璋虽碎,却浸过三代人的祭祀香火,藏着微弱的灵气。
“借玉璋之力!”蓝婴握住少年胸前的玉璋,将血月的力量注入其中。碎玉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顺着地面蔓延,缠绕住那些即将被点燃的薪柴,白光所过之处,火焰竟如遇水般熄灭,连费仲手里的火把都“滋”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妖术!有妖术!”费仲吓得扔掉火把,连滚带爬地跳下高台,“快!快把这些反贼都推进虿盆!”
侍卫们蜂拥而上,拔刀砍向木桩上的百姓。蓝婴将少年推向阴影:“躲好!”随即解除影遁,断佞刃出鞘,赤金色的光芒在刃身流转。她挥刀格挡,刀刃与侍卫的青铜剑相撞,发出震耳的脆响,那些剑刃触到断佞刃的赤光,竟纷纷崩出缺口。
“是你!夏朝那个妖女!”费仲认出了蓝婴的玄色衣袍,当年赵梁伏诛的传闻,曾在诸侯间悄悄流传,“你还敢来!这次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蓝婴没理会他的叫嚣,她的“声透”异能再次发动,这次是对所有侍卫:“你们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与你们一样,都是父母生养,为何要沦为费仲的刀下鬼?”她的声音带着血月的威压,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个侍卫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木桩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自己被抓去修鹿台的妻子,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蓝婴抓住机会,断佞刃斜挑,挑飞他手中的剑,同时“移形”到另一个侍卫身后,手肘轻撞他的后腰,逼得他剑招变形,砍向旁边的同伴。
混乱中,蓝婴的“物灵”异能再次发力。她感应到虿盆边的青铜锁链——那是捆绑百姓用的,常年沾染血气,竟也生出些戾气。
她逆转异能,引动锁链中的戾气反噬,锁链突然自行扭动,像活蛇般缠向侍卫们的脚踝,将他们绊倒在地,不少人摔向虿盆边缘,吓得魂飞魄散。
费仲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蓝婴冷笑一声,“移形”到他面前,断佞刃抵住他的咽喉:“上次在夏朝,斩的是谄媚的骨;这次在商朝,该斩你这噬血的肠了。”
费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仙长饶命!我是纣王的宠臣,杀了我,纣王不会放过你的!”
“纣王?”蓝婴的目光扫过虿盆边的百姓,他们眼中的绝望比夏朝时更甚,“他若还执迷不悟,下一个,便是他。”
血月在此时升到天顶,赤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虿盆笼罩。蓝婴的断佞刃吸收了月光,刃身变得通明,隐约可见费仲过往的罪孽在刃中流转——杀害比干门客、强占百姓良田、伪造卜辞陷害诸侯……每一笔都浸着血。
“你的罪,比赵梁更重。”蓝婴的声音在血月中回荡,“断佞刃,今日便断你这祸国之根!”
上篇终。断佞刃起,血月更烈,朝歌的夜空,第一次响起奸佞的哀嚎。
商朝斩奸录·中篇:虿盆泣魂,妖骨寸断
血月的光芒在断佞刃上流转,像一条赤金色的蛇,吐着信子舔向费仲的咽喉。费仲的锦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里的恐惧挤走了所有谄媚,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仙长!我有钱!我有鹿台的藏宝图!我把妲己献给您……不,献给大王!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妲己?”蓝婴的“声透”异能突然引动,让费仲的话传遍整个虿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百姓闻言,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多少人家破人亡,都是因这个女人的“欢心”;多少酷刑被发明,都是为了博她一笑。费仲的话,无疑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杀了他!杀了这狗贼!”有个断了腿的老者挣扎着嘶吼,他的儿子就是被费仲扔进虿盆的,“替我儿报仇啊!”
“杀了他!”愤怒的呼喊如潮水般涌起,撞在虿盆的石壁上,发出震耳的回响。侍卫们被百姓的气势震慑,又被青铜锁链缠着脚踝,竟没人敢上前。
蓝婴的“物灵”异能再次发动,这次是针对费仲身上的玉佩。那玉佩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的,却被他常年用来沾染血腥(据说他有个癖好,杀人后要用玉佩蘸血,说是“镇邪”),早已成了邪物。
蓝婴引动血月之力,玉佩突然炸裂,碎片如利刃般飞向费仲的脸颊,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痕,每道痕里都渗出黑气——那是玉佩里积攒的戾气。
“啊!我的脸!”费仲惨叫着去捂脸,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妖女!你敢伤我!纣王不会放过你!妲己娘娘不会放过你!”
“她们?”蓝婴的断佞刃又逼近半寸,刃锋已刺破他的皮肤,渗出细珠般的血,“你以为,她们能护你到几时?”她启动“视透”异能——这是血月新觉醒的能力,能短暂窥见未来的碎片。此刻她的眼中,浮现出妲己被斩首、纣王自焚鹿台的画面,那些画面虽模糊,却带着股决绝的寒意。
费仲从她眼中看到了恐惧,不是对他的,而是对未来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不!不可能!商朝天命所归,西伯侯不过是匹夫……啊!”
他的话被一声惨叫截断。蓝婴引动了虿盆中的戾气。那些毒蛇蝎子本是被费仲用来杀人取乐的,此刻在血月的刺激下,竟躁动起来,纷纷竖起毒刺,对着费仲的方向吐信。更诡异的是,坑边那些被锁链绊倒的侍卫,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拖拽着,朝着坑内滑去,吓得他们连声求饶。
“这是你造的孽,该由你自己偿。”蓝婴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用虿盆害了多少人,今日就让这些毒物,替他们讨回公道。”
她收回断佞刃,反手一挥,“移形”到高台之上。费仲以为有了生机,连滚带爬地想跑,却被蓝婴用“物灵”异能操控的青铜锁链缠住了脚踝。锁链越收越紧,将他朝着虿盆的方向拖拽,他的指甲在地上抠出深深的沟,带起一串血痕,却怎么也抵不过锁链的力道。
“救命!谁来救救我!”费仲的哭喊凄厉得像杀猪,可侍卫们自顾不暇,百姓们冷眼旁观,连夜空的血月都仿佛在冷笑。
蓝婴站在高台上,启动“声透”异能,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朝歌城:“费仲残害忠良,搜刮民脂,伪造卜辞,罪该万死!今日血月为证,斩此奸佞,以慰冤魂!”
话音落,她轻喝一声,青铜锁链猛地收紧,将费仲狠狠拽向虿盆。就在他即将坠入蛇群的瞬间,蓝婴突然想起血月的警示——不可滥用杀戮。她旋即改变力道,锁链在空中一顿,将费仲吊在虿盆上方,离那些吐着信子的毒蛇只有寸许。
“不杀你,却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蓝婴的“视透”异能扫过费仲的魂魄,“你不是贪财吗?我便让你看着自己的家产化为乌有;你不是好色吗?我便让你容颜尽毁,无人敢视;你不是仗着纣王宠信吗?我便让你亲眼看着商朝覆灭,看你所依仗的一切,都成泡影。”
她指尖一弹,一道赤金色的光从断佞刃射出,落在费仲的丹田处。那是血月的“封灵”之力,能封住人的贪欲、色欲、权欲,只留下最纯粹的恐惧与悔恨。
费仲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变得呆滞,嘴里喃喃着“钱没了……美人没了……”,竟在半空中发起呆来。
蓝婴操控锁链,将他吊在虿盆边的木桩上,像挂了个破烂的玩偶。然后她转身,“移形”到百姓身边,用断佞刃斩断他们身上的绳索。被解救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血月叩首,又对着蓝婴磕头:“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那个脖子挂着碎玉璋的少年,捧着玉璋走到蓝婴面前,玉璋的碎片在血月下泛着柔光:“仙长,这玉璋……”
“留着吧。”蓝婴摸了摸他的头,“它护了你一次,往后也会护着你。”她能感觉到,玉璋里的灵气因救人而变得纯净,或许未来某天,这少年会带着它,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火把如长龙般涌来,照亮了夜空。为首的是个穿龙纹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黧黑,眼神阴鸷,正是商纣王。他身边跟着个妖冶的女子,眉眼间带着股邪气,想必就是妲己。
“是谁在此放肆?!”纣王的声音带着酒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敢动寡人的宠臣,活腻了不成?”
妲己掩唇轻笑,目光落在被吊在半空的费仲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点看戏的玩味:“大王你看,费大夫这模样,倒比平日里有趣多了。”
蓝婴握紧断佞刃,血月的光芒在她周身凝聚。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费仲只是爪牙,纣王和妲己,才是商朝真正的毒瘤。
“是我动的他。”蓝婴的声音不卑不亢,“费仲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放肆!”纣王拔剑指向蓝婴,“寡人的臣子,轮得到你一个妖女置喙?拿下!”
侍卫们重整旗鼓,举着刀冲上来。蓝婴启动“影遁”,在刀光中穿梭,同时引动周围的器物——火把、长矛、甚至地上的碎石,都在“物灵”异能的操控下,化作攻击的武器,朝着侍卫们飞去。
混乱中,妲己突然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反射出血月的光芒,照向蓝婴的方向。那镜面竟能破掉“影遁”,蓝婴只觉眼前一刺,身影瞬间显露,纣王的剑已带着风声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蓝婴启动“移形”,险险避开剑锋,却被剑气扫中肩头,划出一道血口。血滴落在断佞刃上,刃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将整个虿盆照得如同白昼。
“有点意思。”妲己舔了舔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把刀,倒是个好宝贝。”
蓝婴捂着流血的肩头,血月的力量在体内翻涌,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痛,却也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看着纣王和妲己,突然笑了——夏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