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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庆功宴上的急电
    ......

    食堂后门,背风的死角。

    张正国点了根烟。

    “红星三号,你知道吧。”

    林希点头。

    西南卫星发射中心的国之重器。

    三级火箭。

    整流罩壳体用的就是海卫厂的T300碳纤维复合材料。

    整体减重了将近四十公斤。

    “计划明年1月初发射。”

    "只有一个多月了。"

    张正国吐出一口烟,白雾被风撕碎。

    “这次不打近地轨道了。”

    “直接上同步轨道,三万六千公里。”

    林希插在兜里的手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地球同步轨道。

    众所周知,从地面往上,100公里是卡门线,跨过去就是太空。

    200到2000公里,是近地轨道。

    空间站、遥感卫星、返回式卫星等就处于这个区域。

    再往上就是中轨道,2000到35786公里。

    导航卫星就通常在2万公里左右。

    而地球同步轨道,在约3.6万公里左右。

    在赤道上方,相对地面“静止”。

    那是华国航天,从来没有够到过的高度!

    之前的红星二号和暴风一号,极值不过区区500公里。

    “为了把卫星送上三万六千公里。”

    “三级火箭史无前例地用了YF-73液氢液氧发动机。”

    “这是我们第一次采用这项国际先进的发动机技术。”

    张正国夹着烟的手指在发颤,

    “三个小时前,西南试车台做模拟失重环境的二次点火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

    “涡轮泵转速失控,发动机剧烈震颤。”

    “紧急停机了。”

    林希静静地听着,没接话。

    张正国把还剩大半的烟头直接扔在地上,一脚碾碎。

    “西南基地那边初步排查,发动机本体,没找到明确的设计缺陷。”

    他抬头看着林希,目光沉得像铅。

    “现在所有专家的矛头,全指向了碳纤维壳体。”

    西北风呜咽着卷过墙角。

    “他们给出的结论是:碳纤维在深低温下的刚度发生诡异变化。”

    “跟发动机原有的振动频率发生错位。”

    “诱发了致命共振。”

    张正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电报纸,拍在林希手里。

    “这是西南基地发来的电报。”

    林希迎着风雪,展开纸页。

    电报字数极少,官方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

    但每一个字的指向都很清楚......

    碳纤维壳体是本次试车失败的最大嫌疑。

    红星科技的碳纤维。

    他林希的碳纤维。

    脑海中,直播间炸了。

    【什么???碳纤维背锅???】

    【扯淡呢!绝对不可能!T300级别的低温抗性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绝对没问题!】

    【主播别慌!!这绝对不是碳纤维的锅!1983年YF-73的死穴是微重力环境下液氢泵的汽蚀问题!转子精度和流体控制才是元凶!】

    【对对对!液氢密度太低,失重状态下泵入口形成气泡,叶轮打空转,转速才飙的!跟壳体材料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个问题历史上反复折腾了好几个月才解决,还导致了第一次发射失败,主播你赶紧去救场啊!】

    林希看完了电报。

    折好,平静地揣进兜里。

    他没有争辩。

    没有说“这不是碳纤维的问题”。

    没有说“西南基地的人搞错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正国的眼睛,声音在风雪中稳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冷钢:

    “张总,现在争谁的锅没用。”

    “卫星上不去,是整个华国工业的事。”

    “既然他们觉得材料有问题,那我们就去现场。”

    “把不是材料的问题,也一块儿解决了。”

    张正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在林希单薄的侧脸和睫毛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正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

    ......

    一分钟后,林希推开食堂大门,大步迈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林希目光扫过人群:

    “老何,司徒。”

    “在!”

    何振华和司徒渊同时站起来。

    “收拾家伙。”

    林希抓起桌上的手套,

    “十分钟后,门口吉普车旁集合。”

    “出趟差。”

    ......

    十分钟后。

    军用吉普的引擎在风雪中轰鸣。

    食堂门口站了一排人。

    李建国叼着烟,眯着眼看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赵强在他旁边搓手:“李师父,出啥事了?”

    李建国没回答。

    屈指把烟头弹进雪坑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准备好吧。”

    “他回来的时候,还得接着干活。”

    吉普车碾过冻硬的土路,车灯在飞雪中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林希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外面是漫天席卷的暴雪,和看不见尽头的戈壁。

    他的手,按在了大衣口袋里那张电报纸上。

    ......

    军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绿漆斑驳,挡风玻璃上一层灰。

    车旁站了个穿棉军大衣的年轻干事,搓着手跺脚,鼻尖冻得发红。

    “林总,何工,司徒工。”

    干事拉开后车门,

    “路不好,得颠一阵子。”

    “几位领导担待一下。”

    何振华看了一眼吉普后座那块硬邦邦的凳子,默默系紧了棉袄扣子。

    吉普在盘山路上拱了三个多小时。

    这根本不能叫路。

    不是柏油路,甚至算不上土路。

    就是在红土山脊上硬推出来的一条沟。

    轮碾过碎石,整台车像筛糠一样抖。

    司徒渊被颠得眼镜差点飞出去。

    窗外满目荒山,苍凉得让人心底发慌。

    红色的泥土上稀稀拉拉扎着枯草,偶尔闪过几棵歪脖子刺槐。

    没有村庄,没有电线杆。

    连条像样的岔路都没有。

    “这地方……”

    司徒渊皱眉。

    “当年修这条路,光铁道兵就牺牲了三十多个。”

    接待干事没回头,声音被引擎盖过一半,

    “有个班在塌方里,连人带编,全埋在了底下。”

    “最小的那个,才十七。”

    车里安静了。

    何振华的手攥在膝盖上,没松开。

    林希靠在窗框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沟。

    红土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锈色,像干了很久的血渍。

    又拐了一道弯。

    干事突然朝前一指: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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