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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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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层是外道三十六术中的镇魇诅咒之法。

    七日之后,中咒者百骸俱软,口不能言,如同梦魇压身。

    但这只是掩饰。

    三层咒文,都只是掩饰。

    真正的杀招是掺在朱砂里的无名法门的香粉。

    借着笔尖刺入皮肤的力道,一点点渗进他皮下。每一道咒文都是一条通道,每一笔都是一粒种子。

    眼前这个边巴,已经不是边巴了。

    从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看到他看着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那不是属于边巴的眼神,而是属于卓玄道的。

    眼为心之神。

    眼前的人,虽然有边巴的壳,但内里却是卓玄道。

    夺舍!

    他在那具老朽的躯壳咽气之前,识神便从顶门梵穴迁出,循着颇瓦法的通道,钻进了边巴的肉身里。

    他把自己的死变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谁会怀疑一个死人呢?

    高天观弟子杀害爱国爱教进步密教僧人的罪名已经钉死了我,而他本人换了一具更年轻、更强壮、更有价值的肉身,坐在这间僧舍里,等着开寺法会最后一天的到来。

    如此,就等于留下了一招后手。

    如果伏杀陆尘音的目的无法达到,他肯定就会放弃加央扎西,坐视加央扎西被杀后,堂而皇之地以大胜法王转生之灵的身份掌控格色寺,并且再为日后再设杀局做准备。

    斩心剑在这里,也从侧面证实了我的推断。

    写完最后一笔,我悄悄将左手食指和拇指蘸了些唾沫,在他背脊的尾椎处轻轻一抹,借着擦去多余朱砂的动作为掩护,用指甲在他腰侧处轻轻一挑,割下一小片皮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收回袖子,然后把符笔也收起来,道:“好了。”

    边巴闻声把僧袍拉上来,转过身,双手合十,对我躬了躬身,动作很慢,很稳,毫无瑕疵,“多谢护法。”

    我合十回礼,道:“明王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法会最后一天,冒充大胜法王那人就会出场来破坏法会,并且指认你是假的转生之灵。你不要怕,也不要争辩。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替你解围。”

    边巴沉稳地道:“我知道,明王不会抛弃我。我也知道,我就是大胜法王的转生之灵,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

    我微一点头,依旧从小窗钻出,顺原路返回后墙处,翻墙而出,正欲前行,忽听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道:“燃灯!”

    卓玄道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身子不动,只慢慢转头后看。

    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暗红色的眼睛,正正地盯着我,开口道:“燃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说:“有意思。那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黑猫的尾巴在墙头上轻轻甩了一下,道:“高天观的两个年轻弟子设局重建格色寺,逼加央扎西不得不回来送死。加央扎西不想死,联系到我,想要同我合伙,借这次机会,除掉两人,一举断绝高天观的传承。你呢?”

    我说:“我接到加央扎西的传信,说是准备回来重夺格色寺的控制权,诛杀惠念恩,邀我参与这次行动。不过,他可没同我说过也找了你。”

    黑猫道:“加央扎西不知道我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只知道我是同姓黄的有深仇大恨的高天观弃徒。想来他也是留了后手,并不完全相信我们两个。”

    我说:“那你相信他吗?”

    黑猫道:“他已经走投无路,不杀惠念恩和陆尘音,就会死在他们两个手下。姓黄的道貌岸然,装着不计较大弟子之死,可却在暗地里培养了这么两个弟子来报仇。能把加央扎西逼到明知是送死也不得不回来的地步,只说阴险毒辣这一面,已经不下于姓黄的。不杀掉这两人,以后我们也不会有安稳日子。”

    我轻笑了一声,道:“你是怕自己以后没有安稳日子吧。加央扎西真要斗不过那两人,临死之前肯定会把你也咬出来。”

    黑猫道:“燃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惠念恩只会针对我吗?这几年里,他连杀了玄相、妙玄和玄黄,对我地仙府在东南亚的力量造成最大伤害……”

    我打断他道:“不只是他们三个,还有毗罗、空行和迦梨。九元真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黑猫的声音透出压不住的惊异,“他们三个也死在了惠念恩手上?我怎么不知道,前阵子空行还给我来过信,提及惠念恩在东南亚的行事。”

    我说:“你藏在这边,能知道些什么?这一年来,我先至金城,再往达兰,又去了印尼,不仅亲眼见证了毗罗只差一步就能借大洪水踏破仙门却被惠念恩一剑斩落,还看到了整个达兰被惠念恩夷平的惨状,更亲自同惠念恩过招斗法。”

    黑猫道:“你同他斗过法?结果怎么样?他很强吗?”

    我摊手道:“结果就是我没能杀了他,他也没能奈我何,可他一怒之下烧了我的地宫,杀尽了我的门下弟子,我也一样拿他没办法。这人的神通怕是已经不逊于巅峰时的黄元君。所以加央扎西提出同我合作伏杀惠念恩的时候,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如果这次杀不了他,来日我地仙府必定要覆灭在他手上。”

    黑猫叹气道:“你说的不错。这人的阴险毒辣之处,已经不逊色姓黄的,是个天大的祸害。只是你得了加央扎西的邀请,怎么也不同我联系?也不动用仙府在川中的门下弟子?”

    我紧盯着黑猫,沉默片刻,道:“我们行事向来谨慎小心,外人很少能知道我们的真身,可惠念恩却能一个个找到我们这些向来不露真相的九元真人,将我们一一诛杀。别人怎么死的,我没有见过,可毗罗在大江上占尽天地人三才之势却依旧被惠念恩一剑斩落潮头时,我就在大江岸边上看着。惠念恩那一剑,准确无误的击中了毗罗唯一的破绽。那一剑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寻机而动,而是蓄谋已久,从剑势上就能看出千锤百炼的痕迹。这一剑,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久,是有矢而发!他早就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毗罗这一致命弱点!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了他?就好像我们这些九元真人的行踪和真身一样,他是怎么掌握的!我们地仙府内部有内鬼,而且是可以直接接触我们八个人的内鬼!”

    黑猫站了起来,背躬得老高,道:“你怀疑我是内鬼?”

    我说:“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相信。”

    黑猫道:“那你还同我讲这么多?就不怕我透露给惠念恩?”

    我说:“如果你是内鬼,既然被你发现了,无论我说还是不说,惠念恩都会知道我来这边是为了对付他。倒不如多说一些。我刚才说的话,有真有假,至于哪句真哪句假,那就得听这话的人来猜了。”

    黑猫道:“到时候,我们各做各的吧。不过,我劝你一句,不要完全相信加央扎西。”

    我说:“至少我不用担心他会站到惠念恩一边。惠念恩去年在达兰火烧诸寺,斩法王如杀鸡犬,当众斩佛首立誓,如果加央扎西不来格色寺,他就要再去达兰杀尽那边的密教僧。加央扎西与惠念恩绝无合作的可能。”

    “姓黄的这个弟子,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黑猫如此叹息,沿着墙头慢慢往远走,没有再理会我。

    我等它走了很久,才继续前行,一路离开格色寺,下山返回香里眼藏身的松林。

    帐篷外的篝火还没有灭,搪瓷缸子里重新煮上了酥油茶,茶已经烧滚了。但是蹲在火边的不再是香里眼,而是陆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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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身藏袍,衣饰打扮,都与本地人一般无二。

    玄然刀就放在身边的石头上。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搪瓷缸子从火边挪开,然后拿起两个碗,给我倒了一碗,“尝尝我的手艺。”

    我蹲下来,端起那碗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茶很烫,咸得发苦,比香里眼煮的更难喝。

    我说:“太难喝了,你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以后不要做了,害人害己,别人还不敢说。”

    陆尘音道:“小时候我喝的都是这样的酥油茶,我就是照着记忆里的味道煮的。”

    我说:“有些事情,不如怀念。”

    陆尘音挑了我一眼,道:“呦,惠真人,你这是真打算成仙了,居然打起机锋来了。”

    我说:“实话。”

    陆尘音“哼”了一声,拿起搪瓷缸子,又给我倒了一碗,道:“再来一碗。”

    我笑了笑,道:“不喝了。我喝不惯这玩意,喝一碗装装样就行。”

    陆尘音便自己举碗一饮而尽,道:“你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跟我连一碗酥油茶都不肯装?”

    我说:“能装,是对外人。对你,不能装,只能讲实话。”

    陆尘音道:“什么实话?”

    我说:“你只能诛杀加央扎西,其他的归我。这是我在京城答应赵开来的。你是高天观的门面,不能脏了。”

    陆尘音道:“我不想当这个破门面。”

    我说:“不成神仙,终究凡尘打滚。你说出不想这两个字,就是对不得不做的现实妥协。”

    陆尘音盯着我,仔细地看了又看,突然笑了起来,道:“虽然你这人挺没劲的,但在这一刻我实在是羡慕你。如果能够让我过上你的生活,我宁愿背负寿不永存的诅咒。人活一世,终究不能肆意而行啊。”

    我说:“你肯在动手之前来见我,其实就已经表明你的态度了。你一直都很明白,也很克制。你终究扛不过黄元君对你的期望。”

    陆尘音道:“怎么不叫师傅了?”

    我说:“这一战之后,大约就不能叫了,先提前适应一下。”

    陆尘音道:“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真把师傅当成师傅。在你心里,真正的师傅只有你那个妙姐。不,你这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没人味的家伙,心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我说:“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陆尘音道:“没有她,你没准儿真能成仙,也不用再担心这寿数之劫了。”

    我笑了笑,道:“这世上没有神仙。我信这句话。”

    陆尘音摇了摇头,道:“你这人,真没劲。那这一战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这一口气不散的话,就继续去杀外道。散了的话,一切休提,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回高天观,埋在木芙蓉树下。”

    陆尘音道:“只怕你家妙姐要来抢,不肯让我带走。”

    我说:“人死如灯灭,不过些骨头渣子有什么好抢的,妙姐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陆尘音道:“她要抢的,不是骨头渣子,而是你这个人。”

    我说:“你不明白妙姐。”

    陆尘音道:“你不懂女人。”

    我反问:“你懂?”

    陆尘音大笑,道:“我也不懂。这话题真没意思。来,讲点有意思的吧。”

    我便把从到丹措州找到卓玄道开始,一直讲到刚才潜进格色寺发现卓玄道夺舍边巴为止。

    一气讲完,月上中天,已至午夜。

    篝火将熄。

    缸中余茶已凉。

    陆尘音把碗里的茶根泼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嘶的一声,腾起一小股水汽。

    “这样正好。百年恩怨一朝了结。卓玄道归你了。我只杀加央扎西。还有,这个格色寺,事成之后,没必要留着。师姐不需要这些供奉!”

    她说着,拿起玄然刀扔到我怀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慢慢打开取出一条破烂的血迹斑斑的碎布,递给我道:“系在刀柄上。”

    我摸了摸那块碎布,没有多说话,仔细地系好,然后慢慢抽出玄然刀。

    杀气扑面。

    刀身如水,其间隐隐有雷光闪烁。

    陆尘音问:“你剑呢?”

    我说:“被卓玄道抢走了。”

    陆尘音嗤笑了一声,道:“就算你真成了神仙,也改不了背后阴人下黑手的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肯堂堂正正跟人斗一场。”

    我说:“下辈子吧。”

    陆尘音抬手把玄然刀抢回去,挂到背上,起身离开,只远远抛下一句话。

    “六日后,我会公开登山伐寺,堂堂正正向加央扎西讨还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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