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恩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一伸手才摸到自己眼角的泪痕。
他推开常安的手,一步步走向地上瘫软的人贩。
他蹲下身,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那眼神不再是模仿大哥的沉稳,而是属于许承恩自己的。
或许李知意是对的,不是一样的人就算顶着这张脸也没什么用,装得再像,也不过是哗众取宠,还不如用自己的方式。
“看着我!”
他声音暴戾,没有一丝耐性。
“告诉我所有,名字,地点,同伙,被关押的人在哪,说出来,你们或许还能留条狗命,去见见你们的家人,不说…。”
他凑近,气息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
“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被当成药渣炼化的滋味,李知意的手段,我学得会。”
这个审问方式,和刚才的李知意有什么区别。
不过效果确实比之前更高,因为他们知道了李知意是皇子,和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本来还以为隐藏在深处的大佬可以救他们,如今看来是没什么用了,毕竟谁能比得上陛下地位高。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我说,我全说,在野狐岭,断肠崖下的溶洞,有,有二十七个,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这招这么有用吗?那之前循循善诱算自己有耐性吗?
许承恩松开手,人贩烂泥般瘫倒。
他站起身,背对着常安,肩膀微微颤抖。
以前他不喜欢酷吏,如今自己反倒用了酷吏的方式,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他用力抹了把脸,再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常安,记下所有名字、地点。”
“调集此地所有可靠衙役、驻军。我们去野狐岭,接人回家。
常安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滑落,却迅速擦干,拿起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看着许承恩慢慢成长起来,她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火把在夜风中嘶鸣,映着许承恩忽暗忽明的脸庞。
常安紧紧跟在他身侧,目光从未离开他握剑的手,厉害的人全跟着李知意他们先行一步。
留下的这些只是普通衙役的水平。
“就是这里。”
带路的声音在死寂中颤抖,指着崖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许承恩没说话,只一挥手。
身后的衙役和军士,悄无声息地涌入黑暗的溶洞入口。
浓重的、混杂着草药、腐肉和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常安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抓住许承恩的衣袖。
他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冰冷,带着细微的颤抖。
“跟紧我。”
洞内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
铁链拖曳的沉闷声响、压抑的呻吟和偶尔一两声不成调的呜咽,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火光照亮沿途的景象,简陋污秽的牢笼,蜷缩在角落、骨瘦如柴的人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药渣味和腥气。
许承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看守和头目。
他不敢去看那些牢笼里的眼睛。
“在那!”
一名军士低喝。
前方豁然开朗,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正围着火堆喝酒,旁边散落着刑具和未及处理的药渣。
常安被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去看,那地上的分明是人的血肉。
看守很快被制服。
当许承恩的剑尖抵住最后一个小头目的咽喉时,那人抖如筛糠,涕泪横流。
看着跪在地上大兴人的面容就更觉恶心。
“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许承恩的声音低得可怕。
“是,是,啊。”
那人刚想开口,一支短弩从暗处射来,精准地钉入他的太阳穴。
许承恩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在溶洞更深处一闪而没。
“追。”
他厉喝,拔腿欲冲。
“承恩。”
常安死死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救人要紧!”
“砸锁,放人。”
那些已经麻木等待死亡的人,听到这样吼声,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承恩背对着他们转过身去,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能坦然面对那些伤疤。
常安默默走到他身边,没有劝慰,只是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抵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许,许世子?”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个被搀扶着的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孺慕?
“是,是丞相大人显灵了吗?是您,您来救我们了?”
老人是从京城回老家的,为了保护孙儿也被抓了进来,他见过许承嗣,似乎也只识得许承嗣。
他顶着大哥的脸,承受着百姓对大哥的感激和期盼。
这份沉甸甸的荣耀,更像是一种束缚,他必须要要做好大家对于这个名字的期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从溶洞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岩石滚落的轰隆声和隐约的、属于李知意那边人马的惊怒呼喝。
常安脸色骤变。
“是李知意那边,爆炸了。”
“快,组织人撤出去,快。”
他对着衙役嘶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劈裂。
李知意是个疯子,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就算真杀了自己,他也不会害怕,更何况里面其他的百姓。
溶洞深处烟尘弥漫,碎石还在簌簌下落。
火光中,许承恩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影。
田野从灰尘中走出来,一双眼睛似乎含着日月星辰。
李知意跟在她身后,声音不紧不慢。
“我早就说了他们能审问出来,怎么样,田姑娘是你慢了。”
田野并不悲伤,她早就发现这里的异常,只是感觉在衙门里,李知意说得那些话让自己很不开心。
就带着他们一直绕圈子。
“田姑娘愿赌服输,你得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人命对于李知意来说根本不重要,对于田野他才是真的好奇。
“我从山里来?”
“哪座山?”
“那座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