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湖上,碧波万顷。
自从妖王狩猎之后,数日之间,原本冷清寂寥的湖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条条大船散布在水面上,旌旗招展,人影攒动。
这些船大小不一,形制各异。
有的高大巍峨,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楼阁。
有的狭长轻快,如同水中的利箭。
船上挂着的旗帜也各不相同。
崔氏的“崔”字大旗,谢氏的“谢”字旗,王氏的“王”字旗,以及其他大小家族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自从黍谷姥姆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妖丹,又从两位涅盘老祖和两头君王级妖兽的联手追杀中逃脱,三大家族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恼羞成怒之下,发布了重金悬赏。
但凡能提供布谷杜家藏匿线索者,重赏妖王血肉十斤。
十斤妖王血肉,对于普通血脉家族的子弟来说,足以让他们的修为上一个台阶。
一时间,无数人涌入云泽湖,四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此刻,一艘挂着“崔”字大旗的楼船,稳稳地行驶在湖面上。
船身宽阔,上下三层,雕栏画栋,一看便知是大家族的座驾。
船头甲板上,几个年轻人正凭栏而立,谈笑风生。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二十几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贵气。
此人便是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崔运。
年纪轻轻便已淬血五重巅峰,在崔家同辈之中首屈一指,被族中长老们寄予厚望,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将来有机会冲击涅盘境。
突然,崔运身旁的一个同伴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惊讶和羡慕:
“崔兄,你淬血六重了?”
崔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掩不住眼角的那一丝得意:
“侥幸而已。
“这次分到了一块妖王血肉,服用了之后,才堪堪突破。”
“堪堪突破?崔兄你太谦虚了,这可是淬血六重啊,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五重巅峰,你倒好,年纪轻轻就突破了!”
崔运被众人连连恭维,心中颇为受用,脸上却依然保持着谦逊的笑容。
淬血六重,就算放在整个云泽湖的血脉家族中,都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如果运气够好,机缘够多,说不定真的能冲击一下淬血七重。
那可是家族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达到的境界。
“不止呢。”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伴压低声音,“如果我们这次能够发现布谷杜家的踪迹,还能有奖励。
“崔兄,到时候你又能获得一大块妖王血肉。
“待到淬血六重圆满之际,以妖王血肉突破,七重指日可待啊!”
崔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这,也是他主动请缨带队出来搜索布谷杜家踪迹的原因。
三大家族悬赏给的那十斤妖王血肉,他非常心动。
若是能够得到的话,或许七重真的有机会。
但。
那并不保险。
崔运很清楚,他的资质与家族老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所以此番出来寻觅布谷杜家的踪迹,除了悬赏的那十斤妖王血肉之外,他还有一个目的。
布谷杜家,从妖王身上切走的那两成血肉。
那可是整整两成妖王血肉!
十斤,算什么。
那可是百万斤,千万斤,无数斤啊。
如果能够截获那些血肉,别说他自己,就是整个崔家年轻一代的修为都能提升一个台阶。
到那时,他在族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甚至……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湖面,嘴角微微上扬。
“欸,这可不容易。”另一个同伴摇了摇头,“这云泽湖如此之大,要找到他们,简直是大海捞针。”
“若是没找到那还好,若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布谷杜家那个老妖婆,那……”
一听说杜家姥姆,所有人的谈兴都起来了。纷纷议论起来。
如今那个老妖婆,在云泽湖几乎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蛰伏百年,只为妖丹。
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取妖王内丹。
甚至还能摆脱两位涅盘老祖以及两头君王级妖兽的联手追杀。
这份本事,放眼整个云泽湖,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血脉家族一向崇拜强者,黍谷姥姆,虽然名声不好,但实力摆在那里,如今崇拜者也不在少数。
“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两位涅盘老祖,还都是资深的涅盘老祖啊。”
“对啊,布谷杜家,本就不善战斗,按理说,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据说是因为她拼着死亡的风险,硬是顶着两位老祖的必杀,施展了幻梦神通,距离死亡,就差一线。”
“嘶!好狠!”
“哼,我看她就是老疯子,活腻了。”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必死之局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不一定,也可能已经受伤太重,陨落了。”
“嘿,你这就猜错了,涅盘境哪有这么容易死啊,我估计她现在肯定躲在哪里养伤呢。”
“哎,希望我们这次不要碰上她,这种老怪物,就算受了重伤,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在理,在理,咱们只是出来搜索的,又不是出来拼命的。找到线索,上报家族,让老祖们去处理就行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轻松。
毕竟,在他们看来,云泽湖这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
崔运说了几句,感觉有些无趣,便不再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湖面。
蓦地,他的目光顿住了。
只见此刻,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一道孑孓独立的倩影,如同一朵遗世雪莲,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白衣胜雪,肤若凝脂。
气质清冷,不染纤尘。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岩石上,目光,看向远方。
随后,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
蓦然回首。
目光与崔运相撞。
刹那间,崔运只觉心中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不清楚,道不明。
只觉得似乎与梦中的场景,一般无二。
他崔运乃是清河崔氏的嫡系。
见过、玩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的未婚妻,李若晴,便是整个云泽湖一顶一的大美人。
还有,崔家、谢家、王家,各大家族的名门闺秀,他哪个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他此刻,就这么愣在原地。
连身边的同伴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崔兄?崔兄!”那个身材魁梧的同伴连喊了几声,见他没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愣了一下。
“咦,那是什么人?”
经过这么一提醒,崔运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转过头,对掌舵的船工吩咐道:
“船家,将船靠过去。”
船工应了一声,调整方向,楼船缓缓驶向岸边。
同伴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调侃了几句,但崔运一概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船靠岸了。
崔运整了整衣冠,迫不及待地迈步上岸。
身后几个同伴想跟,却被他一摆手拦住了。
“你们在船上等着。”
同伴闻言,识趣地停下脚步,留在船上。
崔运独自走向那块巨石。距离越来越近,那道白色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那单纯到极致的脸庞。
崔运在巨石下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
“你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崔运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似乎见到的不是一位女子,而是皑皑雪峰,月夜凝华。
但崔运可以肯定,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比得上眼前这张脸。
见白衣女子没有开口说话,崔运继续道:“不要误会,在下没有恶意。
“在下乃是清河崔氏,崔运。”
崔运拱手一礼,姿态恭敬不失世家子弟的风度:
“敢问姑娘芳名?”
就在崔运,期待的等待,甚至有些疑惑是不是这位白衣女子,是否身患哑疾的时候。
白衣女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冷若玉磬,如同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敲在崔运的心上。
“你好,我叫,白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