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禾市局刑侦大队，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这光线冷得刺骨，打在不锈钢桌面上，泛起一层惨白的寒气。

    

    许慎舟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前放着那个长满铁锈的饼干盒。旁边坐着宋沐晴，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体的碎花睡裙，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里全是泥垢。

    

    接待他们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大半夜来报案的疯女人和家属，可当许慎舟戴着白手套，将盒子里那些泛黄的股权转让协议、带血的日记残页，以及一盘极其老旧的微型录音带推到他面前时。

    

    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录音带里，许建安和颜家老太爷商议如何制造车祸、如何剪断许落云氧气管的声音，虽然夹杂着刺啦刺啦的底噪，却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证据，每一张都沾着云家几十口人的血，每一页都足以把京禾的天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副队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手指按键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键盘戳碎。

    

    立刻通知局长。申请特批逮捕令。通知特警一大队，全副武装，五分钟后院内集合。

    

    副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这桩捂了二十年的惊天大案，终于见到了太阳。

    

    当晚凌晨两点。

    

    许家老宅依然灯火通明。许父坐在三楼书房的老板椅上，手里盘着那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许止羽站在书桌前，正汇报着明天强行接管城北那块地皮的计划。

    

    父子俩脸上都挂着那种掌控京禾命脉的傲慢。

    

    突然。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楼下传来。那不是敲门，那是防盗铁门被破拆工具直接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狼犬的惨叫和保镖的怒骂声。

    

    许止羽眉头一皱，刚想转身去开门查看。

    

    砰。

    

    书房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瞬间交错着打在他们父子脸上。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

    

    不许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枪冲了进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许止羽的胸口和额头上。

    

    许止羽哪见过这种阵仗，他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昂贵的地毯上。

    

    许父到底是见过风浪的老狐狸。他强忍着刺目的强光，把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们哪个分局的。知道这里是谁的家吗。叫你们王局长听电话。

    

    没人理会他的叫嚣。

    

    特警迅速上前，反剪住许父的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

    

    门口的特警往两边让开。许慎舟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衣角沾着外面的夜露。他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的许父。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将死物看透的死寂。

    

    许建安。

    

    许慎舟喊出这个名字，嗓音冷得掉冰碴。

    

    二十年了。你欠我妈的那条命。欠云家的那些账。今天晚上，连本带利，你得一口气全吐出来。

    

    许父死死盯着许慎舟，眼皮剧烈地颤抖着。当他听到他提到云家和许落云的时候，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老脸，终于在一瞬间彻底垮塌。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把他带走。带队警官一挥手。

    

    许父和许止羽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书房。

    

    楼梯拐角处。许止隐穿着真丝睡衣，躲在罗马柱后面瑟瑟发抖。他亲眼看着平时在这个家里呼风唤雨的父亲和大哥被戴上手铐押走。他连裤子湿了一大片都没察觉，只是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那些持枪的警察。

    

    他逃过了一劫。他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许家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核心机密，许父从来没让他碰过。但他这辈子也毁了。许家倒了，他这个只会仗势欺人的三少爷，以后在京禾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别墅外的警灯闪烁不休，把这片曾经不可一世的领地照得一片狼藉。

    

    许慎舟站在台阶上，看着警车呼啸远去。

    

    几个小时后，许氏集团的庞大律师团和公证人员接连抵达许家老宅。拿着那份被藏在饼干盒里的原始遗嘱和股权转让协议，许慎舟以许落云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直接冻结了许家核心账户。

    

    天亮的时候。

    

    京禾的商界发生了一场七级大地震。许家父子入狱，庞大的许氏帝国在一夜之间易主。

    

    许慎舟坐在了许氏集团总部顶层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室里。

    

    尘埃落定。

    

    而此时，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F国马赛。

    

    颜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

    

    颜汐坐在长桌的最前端。她身上那套高定的职业套装显得有些空荡，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这半个月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金发碧眼的F国老股东和颜家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

    

    颜总。那个冷库项目的核心数据泄露，导致我们错失了三个海关配额。单这一项，直接让颜氏在这个季度的财报上蒸发了两个亿的欧元。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股东将一份文件夹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文件滑出去半米远，停在颜汐的手边。

    

    就是因为你当初为了抢班夺权，非要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苏煜扶上位。现在烂摊子出来了，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银行那边已经停止了我们的信用证流转。颜总，你太年轻了，根本掌控不了这么大的盘子。

    

    另一个股东紧跟着发难。语气咄咄逼人。

    

    我们一致决定。启动退股程序。我们要求颜氏立刻清算我们的股份份额。

    

    颜汐放在桌子下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赢了颜鸿，赢了那个家主的位置。可她高估了苏煜的忠诚，也低估了这帮老狐狸的贪婪。他们趁着苏煜弄出的烂摊子，联合起来逼宫，想要直接抽干颜氏的血。

    

    各位。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填补上这个资金窟窿。

    

    颜汐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冷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说得有多虚。颜氏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过下个星期。

    

    没有三天了。最迟明天下午。如果那笔五个亿的过桥资金不到账，我们就直接找清算公司来接手。

    

    老股东们连敷衍都不愿意给，直接起身，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