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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日一晃而过，【腐浊灰霾】天灾紧随其后。
自早上六点开始，整个世界便被一层灰色阴霾所笼罩。
但这次天灾和与上一次的疫变之息不同，只需要做好呼吸道防护就完全能避免被感染。
当然，如果真的被感染，那也只能继续服用解毒药剂。
在一大早天灾公告下来后，左修文便吃了一瓶解毒药剂，然后倒头睡了个回笼觉。
当再次睁眼时，窗外依旧雾蒙蒙的，能见度还不到两米，如同沙尘暴一般。
不过得益于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传进来。
他就这么躺着，放空心思望着天花板。
上一次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都已经记不清了。
现如今，虽然名义上是第一舰队总指挥。
但由于第一舰队驻地就在主岛附近，再加上邵亥那看似挽留实则监视的要求，他便直接住在了岛上。
如果有紧急军务，从这里赶去舰队驻地，也不过半小时左右路程。
望着望着，他嘴角突然就向上扬起，无声笑了出来。
确实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一次觉了。
肩膀上没有重担，心里没有负担。
这种浑身轻飘飘的感觉，陌生得有些不真实。
要说此刻心里唯一还挂念的事，或许就是已经抵达宁州海域的夏商吧。
简单洗漱下楼来到客厅时，却意外发现父亲左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家里。
左修文脚步一顿，蹙着眉头望向站立一旁的管家：“怎么不去叫醒我？”
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左武便微微抬手。
平日里满是威严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带着几分慈祥笑容。
“我叫他不要去叫你的。”
“让你多睡睡也好，前段日子忙成那个样子，总得好好休息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左修文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他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父亲，随后到对面沙发坐下。
“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第四舰队都撤回来了？”
左武抬起头，浑浊双眼落在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儿子身上。
心里，却翻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亏欠。
从小到大，自己似乎确实是疏于对他的关爱了。
或者说，关爱的方式太过严苛，太过吝啬。
考了班级第一，没有得到夸奖。
考了学校第一，更没有夸奖。
甚至，后来以全省第一的状元身份考入最高学府时，他都从未有过一句正面肯定。
总是想着，儿子下一次成就肯定会更大。
现在予以表示，或许会让他产生骄傲自满的情绪，从而松懈下来。
可偏偏，儿子又是那么的争气。
毕业后没有依靠家里，自己出去创业，成立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下次，下次......
已是三十多年光阴。
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对他予以肯定。
时至今日，当儿子被罢免了将军之职，他才恍然后觉。
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许多？
“嗯。”
左武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盟主让我都撤回来了，这些天难得有空闲，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这说话的语气，刻意放缓的语速和柔和的声调，让左修文不由得陷入沉思。
父亲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总感觉这么慈祥，和个普通小老头似的。
这太反常了。
在记忆里，父亲脸上很少出现笑容，更不会用这么亲切的语气说话。
下意识便觉得父亲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自己说。
于是，他放下水杯，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你去让人把早餐端上来吧。”
管家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客厅。
左修文脸色立刻变得严肃，问道：“爸，是又出什么事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左武轻轻摆了摆手。
老态龙钟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今天就是单纯地过来看看你而已。”
“之前我还担心，你被免职之后会郁结在心，现在看你这个状态倒还挺不错的。”
听到这话，左修文才恢复了轻松，坦然道：“是挺好的，现在睡个懒觉，居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左武慈祥笑道：“怎么样，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什么感觉？”
左修文哂笑道：“刚开始确实有点不服气。”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这次的失利，并非我们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我们不够努力。”
“单纯就是因为夏商太强而已。”
“输给这么个人，我没什么怨念，也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吗…...
左武从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相信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骨子里的骄傲和好胜心，不可能这么轻易被磨平。
但……此刻他脸上那前所未见的放松，确实又不似作伪。
“嗯。”左武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这段时间，你就在第一舰队指挥的位置上先待着，也别想太多。”
“等过段时间，我再去跟盟主提一提，让你官复原职。”
左修文在心中冷笑。
邵氏联盟的官，他是一天都不想再做下去。
身心俱疲，如履薄冰的日子，他受够了。
当一个官员每天考虑的是如何处理上下级关系，而不是做实事的时候。
这个联盟便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
而且，夏商已经到达宁州，一旦得手，那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邵氏联盟，都是两说。
至于以后的打算……
他也老大不小快要奔四，也是该考虑一下成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所以，对于父亲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根本就从未考虑过。
这一次，他选择帮助夏商，算是交上去的投名状。
自己和父亲两个人，应该是能从血炎手下捡回一条命。
到了那时，什么邵氏，什么联盟，都将是过眼云烟，再也与他无关。
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问道：“爸，您有没有想过，这次邵氏输掉之后的打算？”
左武脸上沉思了许久，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输掉之后，再说输掉之后的话吧。”
左修文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还没想好，还是已经想好了，但不愿意告诉自己？
于是语气激动的追问道：“但是，您的天赋已经告诉您，邵氏肯定会输的。”
“您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您为邵家做得够多了，当年邵世的恩情，您也早就已经报答过，您不欠邵家任何东西！”
听着儿子的话，左武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之所以被冠以“无所不知之人”的名号，是因为他的天赋。
SSS级【先机掌御】。
其效果，可以通过消耗精神力进行推演，从而直接获得一件事的最终结果。
比如，推演一个人，理论上可以知道他这一生的大致概要，看到他人生中的几个关键节点。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现实几乎不可能发生。
首先是推演消耗的精神力是相当庞大的，难以满足他推演几十年后的事情。
其次便是推演结果并非是绝对准确，也并非是唯一不变。
它会随着变量的增加而产生波动。
可能在第一次推演时，这个人能当上总统。
但第二次推演时，却发现他在选举过程中，意外地被枪杀了。
而第三次推演，结果又变成了他虽然没有受到枪击，但最终还是在选举中落败。
想要得到更准确的结果，就需要左武去更多地了解这个人，了解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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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只要他对这个人的性格、脾气、处事方式都了然于胸。
又对他的家人、朋友全都熟悉，那么推演结果的准确性，就会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在实际使用中，左武做得最多的，不是去推演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去推演某件事情的走向。
尤其是有他亲自参与的事情，推演会变得简单许多。
因为他能根据结果，来修正自己将要采取的行动，从而改变未来。
比如他推演出十分钟后，桌子上的杯子会掉到地上摔碎。
那他就能提前将杯子往茶几内侧推一点。
如此一来，杯子掉落的结果，发生概率自然就变成了零。
在血炎闯入常市后，他曾经在前线推演了许多遍战局。
但……
双方悬殊的实力差距，就如一道天堑。
不管他如何修正自己的行动和部署，最终结果，不是失败，就是无果而终。
而到了上周，改造工厂被夏商夺走后。
他心有所感，对邵氏联盟的结局，进行了一次推演。
这一次的结果，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稳定。
十次推演里，有八次的结果，都是邵氏联盟在不久的将来被彻底消灭。
他自然也将这个的结果，告诉了左修文。
其最初的目的，是想让他不要放松警惕，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盟主直接罢免了将军之职。
此刻，听到儿子的质问，左武摇了摇头。
“如果你提前知道一件事有可能会失败，难道你就不去努力？”
“修文，忠臣不事二主，既然选择了为邵氏谋事，就应当一以贯之啊。”
这些大道理，左修文何尝不明白。
但明白，不代表认同。
如今这个邵氏，这个从根上就烂掉的联盟，根本就不配让他去效力！
上有盟主邵亥沉溺女色，刚愎自用。
下有无数蛀虫如附骨之疽，疯狂地掏空联盟家底。
就算他想救，也根本无力回天！
“爸，还有句话叫贤臣择主而事。”
“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血炎联盟曾经与我们邵氏情况没什么两样。”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蛀虫横行，但盟主黎鸿光却能使出雷霆手段整治上下，方能有今日之强盛。”
“您要知道，那三人可都是他的亲儿女，他都能果断出手，该罢免的罢免，该处罚的处罚。”
“但邵氏联盟呢？邵亥做了什么？他做过什么！”
听到此处，左武大概明白儿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放下水杯，笑道：“你能说出这些，我很高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苦衷。”
“修文，如果你有离开邵氏的想法，我不拦着你。”
“但起码希望你能念在你已故的邵叔份上，不要对邵氏赶尽杀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修文知道说再多，也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
那套根植于骨子忠义思想，根本无法被轻易动摇。
也罢。
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只好让自己来亲手帮他醒悟。
等到夏商那边得手，邵氏最后的希望被摧毁，等到联盟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父亲的梦，也该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再次推开。
管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这场略显沉重的谈话，也随之被打断。
左武顺势站起了身，语气恢复了温和：“那我就先走了，修文，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记得早点来找我。”
左修文也站立起来，与父亲一同走到门口，道：“爸，您也保重身体，平时多注意休息，明天我过去陪您下下棋。”
左武叹了口气，伸手帮儿子的衣领整理好，随后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好，修文你要记住，务必不要意气用事，当三思而后行啊。”
听着这些话，左修文又感觉出有些不对。
父亲今天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怪了，完全就和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随后各自移开。
左武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收回手后没有停留，迈步走出了别墅。
仅仅走出几步，他的背影便从左修文眼中消失，没入了灰色雾气之中。
........
左武沿着幽静小路，顶着昏暗光线，朝着自己住所慢慢走去。
跟了快半辈子的老管家沈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见他今天难得舒展着眉头，于是便笑着开口问道：“老爷，您这是和左少爷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这个管家，是左武除去儿子之外，最为信任的第二人。
在以前的世界就在左家当差，来到这个世界后，自然也跟随着左武。
两人之间，既是主仆，也是相伴多年的老友。
左武背负着双手，笑呵呵道：“可能是看那臭小子难得输一次，心里痛快吧。”
老沈也跟着笑了起来，感慨道：“那可真是不容易。”
“少爷从小就那么优秀，也从来没输给过谁。”
“这一次栽了个跟头，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经历啊。”
两人边聊，便在幽静小径上慢慢走着。
这里处于主岛外侧区域，是联盟核心人物的居住区。
不光是他，邵氏其余几位督主，也都住在这附近。
可以说，这里是除去行宫外，整个邵氏联盟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然而……
就是这么一个邵氏最安全的地方，就在道路旁边的树林掩映之中，天灾所带来的昏暗雾霾之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走在左武身后的老沈，虽已年迈，但作为邵氏总司令的管家，属性和天赋自然也是不俗。
他耳朵陡然一动！
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从身后树林中传来！
老沈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立刻横跨一步，直接从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左武！
单臂弯曲，朝着后面便一拳轰出！
噗——！
一团血雾喷薄而出！
不是身后那人，而是老沈自己喷出了一口鲜血！
胸口位置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传来，使得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低头看去，自己的拳锋确实.....是轰到了一个黑衣人身上。
而黑衣人胸口位置的衣服也确实被一拳给轰烂了。
但.......
为什么是自己受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黑影擦了一下嘴角淌出的鲜血，手中黑光一闪！
老沈刚想抬手格挡。
然而……
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快到老沈根本来不及护住胸口！
噗——！
一声沉闷！
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从他胸口位置，透体而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老沈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染血的刀柄。
然而，此时此刻，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
只见那柄黑色短刀之上，一圈圈黑色光芒爆闪开来！
自伤口之处，开始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