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深处,一处废弃已久的隐秘密室。
此地人迹罕至,四周荒草掩映,石壁潮湿暗沉,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死寂气息。
余祈安孤身一人缓步走入密室。
密室中央,粗大的寒铁铁链纵横交错,牢牢锁着一道身影。
萧策满身深浅交错的伤口,血迹浸透衣衫,多处皮肉外翻,狼狈不堪。
听见脚步声,萧策缓缓抬眼,看向走入密室的余祈安,神色复杂。
“萧帅,我余祈安当真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阴狠卑劣之事!”
萧策剧烈喘息几声,伤口牵扯剧痛,他强忍痛楚,眼底满是不解与不甘:“为什么会失败?!”
“我精心布局许久,全程隐秘行事,为何会突然杀出这么多顶尖高手伏击我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晓我的计划,提前布下死局,刻意等着我们入局?”
余祈安冷冷看着他,带着一丝嘲讽:“萧帅,你以为你深夜在后宫与陛下密谈,当真无人知晓?”
“怎么可能!那日大殿之内,全程只有我与陛下二人,难道是李公公?是他出卖了陛下,出卖了我?”
“没错。”余祈安语气冰冷,“隔墙有耳的道理,你征战半生竟然不懂?”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崇和帝早已失尽民心。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你一世英名、半生忠义,竟然心甘情愿,为了这么一个昏君铤而走险,动手作恶!”
萧策闻言,缓缓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我并非为了陛下一己私欲、荒淫所求。”
“你们兄弟手握重兵、掌控帝都朝野,权势滔天,我数次催促让你们交出兵权、归还朝堂,你们始终置之不理。”
“我擒拿申若曦,只为以此为要挟,逼沈诀放权归朝,稳固大乾朝堂根基。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谋划周全,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听闻此言,余祈安心头怒火更盛:“我可以容忍你谋事夺权、针对我们兄弟,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带队出手,狠心杀我三哥!”
萧策低声叹息:“乱世纷争,成王败寇,仅此而已。事已至此,我一无所获,反倒折损全部精锐,终究是我愧对陛下重托。你杀了我吧!”
余祈安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白纸,上前几步,狠狠甩在萧策身前地面。
“写。”余祈安声音冷硬,“让你手下残存的人尽数签字画押,写下供词。就说此次伏击申若曦、是为了要挟五弟,全程皆是受并肩王楚骁暗中指示。”
“目的,是为昔日恩怨报仇,借机牵制。”
萧策低头看向地上白纸,骤然仰头失笑,笑声苍凉又通透:“余祈安啊余祈安,是我先前小瞧了你。”
“我来猜猜,你这般刻意栽赃嫁祸,是因为沈诀心底仁善,始终犹豫不决,不肯下定决心与楚州、与楚骁彻底决裂开战,对不对?沈诀挡了你们兄弟晋升的路,满足不了你们的野心,所以你便借着我的手,制造死仇,逼他无路可退。”
余祈安眼底没有丝毫遮掩,坦然对视:“萧帅不愧是萧帅,瞒不过你的眼睛。萧帅昔日对我们五兄弟有提携之恩,当年若无你照拂,我们兄弟难以立足军营,我不屑欺瞒你。无论你或是不写。”
“你亲手杀我三哥,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但你仔细想想。今日之事,若是供出幕后乃是昏君授意,你觉得崇和帝,还能在皇位上多活几天?万军怒火,足以颠覆一切。”
萧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眼底最后一丝执拗尽数消散,满是疲惫与无奈:“好。我写。”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御林军最后的精锐,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忠心耿耿。事已至此,无力回天,我只求你,莫要折磨他们,让他们干干净净、安安稳稳上路。”
余祈安神色微动:“好,我答应你。”
办妥一切事宜,余祈安折返军营。
往日肃穆整齐的军营,此刻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整片大营白帆林立,素缟漫天,一排排白色挽联悬挂在营帐辕门之上,随风轻晃,满目苍凉肃穆。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操练声、议事声,只剩死寂沉沉的悲戚,全军上下皆为刘一刀戴孝,气氛压抑到极致。
灵堂正中,棺木静静停放,香烛摇曳,青烟袅袅。
沈诀一身素衣,一动不动跪在灵前,眼底布满血丝,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悲痛与死寂。
一夜之间,兄弟生死相隔,那份悔恨与痛楚,死死缠在他心头。
申若曦跪坐在旁,泪水止不住滑落,一滴滴砸在手背、衣襟之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昨日出城接应粮草,三哥也不会为了护我、追敌而惨死……是我害死了三哥。”
她满心愧疚,悲痛难抑,肩头不住颤抖,满心都是无法弥补的亏欠。
余祈安立在灵堂之外,看着眼前悲凉的一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灵堂,抬手取出那份早已签字画押的供词,缓步递到沈诀面前。
“五弟,你看吧。”余祈安声音低沉沉重,“我们从未冤枉任何人,楚骁手下之人,已然尽数招供。此次伏击、杀三哥、蓄意掳走申姑娘,皆是并肩王楚骁暗中授意。”
沈诀缓缓抬头,目光死死落在那张证词之上,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萧策一世忠勇,为何会甘愿听从楚骁调遣?我要亲自见他,当面问个清楚!”
刘德泽、成涛和众位将领屈膝跪地,众人满目悲愤,:“王爷!证词确凿,铁证如山!请王爷为刘将军报仇!”
“请五弟即刻发病,讨伐楚州,告慰三弟在天之灵!”
沈诀目光扫过众人,指尖死死捏着供词,“三哥的仇,一定要报。只是……我始终怕,我们找错了仇人,放过了真凶。”
余祈安上前一步,:“五弟,不必再疑虑了。萧策重伤缠身,方才已然气绝身亡,但证词属实,无可辩驳。”
“你常年习武,不知楚骁年少旧事。此人看似声名赫赫、正气凛然,实则贪财好色,品性有亏。当年柳映雪,也是被他百般逼迫,才不得已与他定下婚约。只是他近年战功叠加、声名鹊起,往日不堪旧事,才被世人掩埋,无人提及。”
“申姑娘天姿国色、绝世倾城,楚骁好色成性,觊觎美色,蓄意掳劫,情理之中。再者,我们双方已经有了化不开的血仇,我们兄弟手握重兵、掌控帝都,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挟持申姑娘,既能拿捏我们,又能要挟你、稳固他楚州势力,一举两得,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说到此处,余祈安话锋一转,道出最关键的疑点:“只是我始终想不通,萧策忠贞不二,素来只遵皇命,为何会甘愿听从楚骁调遣、铤而走险?”
沈诀抬眸,目光沉沉看向余祈安。
“唯一的答案,只有陛下。”余祈安语气笃定,“昔日陛下借你崛起,抗衡楚州势力、稳固朝堂;如今你兵权在握、威望滔天,功高震主,他已然忌惮你、忌惮我们兄弟。所以他暗中默许,借楚骁之手打压你、制衡你!”
“你仔细想想,萧策忠心侍主,若无陛下暗中授意、默许纵容,他怎敢擅自动用御林军最后的精锐,在帝都腹地私自作乱、伏击我们?”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
沈诀豁然起身:“众位将军!随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