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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谁还有闲钱捧画?
    刘东停下“怎么换?”

    “不要钱!”她搓搓冻裂的手,“我换布——一尺布,换两斤生花生!”

    刘东咧咧嘴:布?他酒窖里倒堆着整匹的,可这会儿哪掏得出来?

    女人看他愣神,立马改口:“那……布票也成!两尺布票,换三斤!”

    “行!”他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张崭新的布票,“喏,十尺——你看着给,够不够?”

    “够够够!”她忙不迭接过,麻利地抓了一大捧花生,塞进他手里。刘东压根儿不是给自己挑的,心里盘算着全留给丁秋楠。

    “成……给你十五斤花生!”那大嫂手脚利索,麻利地抓起麻袋就往秤上倒。

    刘东接过袋子,顺手塞进自行车后座的网兜里。

    “大哥!我家有黄豆,换点布票行不?”

    “我这儿有芝麻!”

    “还有蒜头!新挖的!”

    才刚迈开第三步,身边立马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差点把他车轮子都挡住了。

    丁秋楠边捂嘴笑边摇头:“你还不晓得呢——这黑市上,钱?粮食?肉票?都排不上号!最抢手的,就是布票!”

    “为啥?”她踮踮脚,凑近点说:“老百姓饿得慌,可更愁的是没衣服穿啊!”

    刘东一愣,嘴不自觉地张开了点儿。

    真这么邪门?

    细想也对:大伙儿连苞谷糊糊都喝不饱,哪还顾得上种棉花?大片田都种了红薯、高粱。新疆那边农场还没铺开,内地土质又不太养棉,产量少得可怜。丝绸?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穿了。

    结果呢?棉花金贵,布就贵上加贵,还老是断货。

    再说,庄稼人下地干活,磨得快、撕得快、补得勤,一身衣服穿不了两年。算下来,饭能省一口,衣真省不了——农村最卡脖子的,不是锅里没米,是柜里没布!

    “别挤别挤!”刘东一拍车把,干脆把兜里攒的布票全掏出来,“来来来,大伙儿匀着分,别争!”

    分完,他拉上丁秋楠继续往前逛。

    拐角一个脏兮兮的小摊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娃,正扒着摊沿瞪眼:“爸!快看!这是虾!活的!”

    刘东扫过去,就见一位穿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皱着眉跟摊主掰扯。

    “十块三张,我包圆了!”

    “哎哟,同志,你这价太死板咯!一块钱三张都嫌贵?”

    “现在谁还买画?又不能炒着吃,又不能裹身上!”

    摊主把脸一扭,手按在画轴上,纹丝不动。

    那人叹了口气,悻悻走了。

    刘东摇摇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画轴。

    “刘先生?!”摊主猛地抬头,惊得眼镜差点滑下来,“您……您咋在这儿?”

    “叫我小刘就行。”刘东笑笑,“正元兄,你手里这画……是老爷子的吧?”

    齐正元脸一僵,嗓子发干:“……可不是嘛。”

    啥?齐白石居然沦落到摆地摊卖画?

    这两年刘东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怎么上门走动。

    “唉……”他长叹一声,肩膀塌下去半截,“实在撑不住了啊……丢人呐,给祖宗脸上抹黑喽……”

    可齐家从来不算穷啊?

    “不对啊,”刘东迟疑道,“以老爷子的身份,家里该不缺粮票布票才对。”

    齐正元摆摆手,苦笑:“刘医生,不瞒您说……我爸,前年就走了。整整两年了。”

    “走得急,加上家里又出了点事,没来得及通知您,真对不住。”

    刘东心头一沉:前年?那是五七年啊……

    老人……还是跟历史上一样,那年就走了。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发闷。

    “这些画,”他指指摊上卷着的画筒,“您打算卖多少一张?”

    “五块。”齐正元搓搓手指,“可没人要啊……宁可换两斤红薯干,也不愿拿五块钱买一张纸。”

    “你真这么缺钱?”刘东眉头拧紧,“老爷子留下的,不该到这地步。”

    “唉……”他摇头晃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在时,日子过得踏实;他一走,天就塌了一半……不说了,真不说了。”

    刘东没再追问。

    “这样,”他指了指整摊画,“所有画,我全收了。放外面风吹日晒,早晚糟蹋干净——不如我带回去好好收着。”

    “全要?”齐正元眼睛亮了一下,“可有一百三十多张呢!”

    “对,都要。”刘东点头,“一张不少。”

    “好嘞!”他飞快数了一遍,“一百三十六张,六百八十块——给您抹个零,收六百五!”

    刘东掏出一沓钱:“正元兄,别抹了,六百八就六百八。我知道,你不容易。”

    顿了顿,他又问:“家里……还有老爷子的画吗?”

    “有!”齐正元点头,但马上又缩回手,“不过有了这笔钱,先不急着卖了。”

    刘东二话不说,把六百八十元递过去。

    齐正元刚接住,一眼瞄见夹层里露出半张蓝绿色的票子,手一抖:“刘医生……您还有外汇券?”

    “有啊!”刘东咧嘴一笑,“我这双手,专给国家挣外汇的!”

    齐正元犹豫了,咬咬牙,低声问:“刘先生……能不能……匀我几张?”

    “行啊!”刘东爽快掏出二十元外汇券,“喏,送你了!”

    二十块,白送,已经够厚道了。

    可老齐家几十口人,这点钱撑不了几天。

    可要是再多要,又怕让人觉得趁火打劫。

    齐正元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实不相瞒——您刚买的这些,都是普通习作。老爷子的精品,我还留着几幅……纪念用的。”

    “剩下的,我全卖给您。十块一幅,但只收外汇券——您看行不行?”

    那些画,是父亲一笔一划熬出来的命,他本不想轻易出手。

    可这两年跑遍老友家,人家要么摆手,要么塞两把挂面、半袋杂粮,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不是不爱,是真没钱。

    满城都在抠着粮票过日子,谁还有闲钱捧画?

    可齐家大小口子四五十人,一个月光粗粮就得上百斤,盐巴布料更不用提……缺口太大,堵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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