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莞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
“去……去江南了?”
林毅语气很平,声音也不大,就像是说一件寻常事,“对,我的人追上去了,但是没有拦她,既然她想去找南宫瑾,那就去吧,生拉硬扯的也不叫情。”
言罢,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支金簪,递了过去:“她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洛卿莞看着林毅手里的金簪,微微愣神。
这是当初母亲送给自己的及笄礼,最初发现不见时,觉得天都快塌了,好在已经找回来了。
于是赶忙接过,小心翼翼的呵护在手心里。
林毅看得心里一紧,安慰道:“她还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真的么……”洛卿莞攥着簪子,眼泪又漫上来,怎么止都止不住,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抽着鼻子问:“姐夫,姐姐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林毅看着洛卿莞。
这张脸和她姐姐有几分相像,但更稚气一些,也没有洛卿语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和算计。
当初洛卿语偷了妹妹的簪子当盘缠,毫不犹豫抛弃了唯一的亲人。
如今再以洛卿语的名义把簪子还回来,说一句对不起。
这是林毅心里相信对洛卿语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是能让眼前这丫头不那么难过的说法。
“你姐姐只是去了江南,并没有不要你。”
洛卿莞低着头,手指反复摸着簪子上的纹路。
“所以莞莞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你姐姐有她要去的地方,你也有你的。”
洛卿莞没再哭,只是把簪子紧紧握在手心里,嘴唇紧紧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姐姐喜欢南宫瑾,这次去江南,也算是成全她们了。
姐夫到底还是善良的,就连追上了都没有强行带姐姐回来。
他真好!
“姐夫,你真好……”
“那便留下陪着姐夫吧,不想你姐姐的事情了。”
“嗯!莞莞一定一辈子都陪着姐夫,好好在王府生活!”
“呵呵呵呵……这才是我的好丫头。”林毅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却见这妮子竟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然后贴在她自己的脸上。
少女的脸颊细嫩又滑腻,满满都是胶原蛋白,不见丝毫松弛。
“姐夫……”
“嗯?”
“你不要抛弃莞莞好不好,莞莞会很听话的……”
“好。”
林毅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逗得她痴痴傻笑。
“哎呀咯咯咯咯~”
知道姐姐没事,并且簪子还回来了,对于这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少女来讲,没什么事情是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了。
而林毅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厢房。
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打在屋檐上,把瓦楞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林毅沿着花园里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两旁种着些花木,叶子已经开始被北风吹落。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那些落叶,又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屋檐,愣了几秒,竟也不知究竟在看什么。
其实从新婚夜之后,自己就可以弄死洛卿语的。
但自己没有。
可这次不一样。
她出逃的路是往南边的,只能是去找南宫瑾。
这两个人要是真凑到了一起,会起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他不知道,也赌不起。
所以自己就只能下狠手。
林毅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看着脚底下的石子路一块一块后退。
脑子里有些乱。
原身对洛卿语的感情很深,那些记忆和感觉残留在身体里,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原身的。
这种感觉很难受。
走着走着,前面就是作坊了。
作坊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林毅推门进去,就见老裴正弓着腰,围着那口新制的蒸馏锅打转,手里攥着个木勺,嘴里念叨着:“这火候要是再小半分就好,得把酒头去了,酒尾也去了,只取中间这一截……”
锅下头烧着小火,锅盖上接着竹管,管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透明的液体,落到
老裴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林毅,脸上的褶子立刻展开,拿起旁边的小酒盏,从陶罐里接了半盏刚蒸出来的酒。
“王爷,您来得正好!尝尝这个,这是我新改的法子,蒸出来的酒比之前干净多了。”
林毅接过酒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酒液滚过舌头,辣味直冲上来,然后慢慢散开,剩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缓缓淌下。
“口感不错,差不多五十度左右,但还是有点淡。”林毅又补了一句,“不过已经可以了,再提纯一点点就能定下来。”
老裴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转身就往锅边走,边走边念叨:“提纯、提纯,我再改改管子,把弯头紧一紧,下回蒸的时候多放一层纱布滤一道……”说着又埋头去摆弄他那套器具,整个人都沉浸进去。
林毅没继续打扰他,在作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老裴忙活,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稍微平静了一些。
然后随手从旁边的酒架上取下一个酒壶,拎在手里,慢慢出了作坊。
拎着酒壶,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琢磨着家里的一摊子事,还有洛卿语的事。
想了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摆弄好。
大周百姓太苦了,自己既然穿越过来,就有义务要让他们过上好生活。
至于自己,一天有个几十万就够花了。
就在这时,有琴声远远传来。
林毅停下脚步,这才发现面前是一片竹林。
竹子长得很密,竹竿青多黄少,微风吹来竹叶簌簌响。
琴声是从竹林后面传来的,曲调不紧不慢,很淡,像弹琴的人只是随手拨弄几下。
顺着琴声穿过竹林,便看见了一处小院,院墙矮矮的,篱笆门半敞着。
院里,一个身穿月色素衣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抚琴。
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没有多余的钗环,手指落在琴弦上,指法不疾不徐,勾、挑、抹、剔,每个动作都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偶尔有风吹过,撩动她的袖口和鬓角几缕碎发。
她也不理,手上的琴音丝毫不乱,依旧淡淡的。
林毅推开篱笆门进去,脚步很自然,就像是走进自家院子那般。
院里墙边还搁着那张躺椅,他走过去坐下,往后一靠。
躺椅发出吱呀一声。
然后酒壶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琴声停了。
郭芙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抬起头来看他。
“王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毅没睁眼,身子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路过,接着弹,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