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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端着自己的碗，蹲在校场边上的石碾子旁边，一边扒饭一边打量这帮人。
越看越皱眉。
四百多号人东一堆西一撮，有蹲着的，有坐地上的，有坐木桩子上的。
吃相更是五花八门，咂嘴声、打嗝声、骂人声此起彼伏。
有人吃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扔，饭粒子撒了一地。
有人拿筷子敲着碗边哐哐响，不知道在敲什么调子，还有人咬着筷子骂娘，说上午的训练太他妈累了。
林毅把碗放下，叫了一声：“岳楠。”
岳楠正在啃一根骨头，听林毅喊他，赶紧跑过来，嘴上还沾着油。
“王爷？”
林毅指着校场上那些乱七八糟吃饭的士兵：“你看看这像话吗？”
岳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挠了挠头：“怎么了……这不都在吃饭嘛。”
“你觉得这是军队还是土匪窝啊？”
岳楠一愣，又看了看。
确实，这场面要是让外人看见，八成以为是一帮山贼在这分赃呢。
“当兵的讲究是坐有坐相，吃有吃相。”林毅站起来，把碗递给旁边的亲卫，继续说：“吃饭是每天都要干的事儿，总这么露天席地的不行，今天刮风没关系，明天要是下雨下雪呢？端着碗在雨里淋着吃？”
岳楠点头：“王爷说得对，那您的意思是……”
“盖食堂。”
“食……食什么堂？”
“就是吃饭的地方。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在营地东边空地上搭一个大棚子。不用多好，能挡风遮雨就行。里面摆上桌子和条凳，够四百多人同时坐下吃饭。”
岳楠心里算了算：“四百多人的桌椅，那得不少木料啊。”
“木料去山上砍。这西山上全是树，砍几棵就够用了。让那些工匠的徒弟们帮忙，三天之内给我搭好。”
“是！”
林毅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句：“另外，碗筷也得统一。不能他拿个破瓷碗，那个拿个头盔，还有人连碗都没有用手抓。你去城里采办一批铁盆，厚实耐摔。筷子和汤勺也统一配发。”
“每人一个铁盆，一双筷子，一把汤勺，吃完自己洗干净，放在固定的位置。谁要是丢了或者弄坏了，自己花钱补。”
“是。”岳楠一一记下。
林毅又看了一眼士兵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有的穿着粗布中衣，有的披着半截棉袄，颜色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灰的、黑的、褐色的全有。
这可不行，必须都得统一。
“还有衣服的事儿，你看看他们穿的那叫什么？一支军队连军服都没有，出去打仗跟他妈丐帮似的，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官军还是流民呢。”
岳楠苦笑：“王爷，神机营的军服倒是有，但这帮人是新选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配发呢。”
“以后不穿神机营的军服了，特种营有自己的作训服。就是训练时穿的衣服，我回去让裁缝赶制一批，颜色统一，样式统一。上衣紧身束袖，裤子扎腿收口，穿上利索干练，跑起来不拖泥带水。”
林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特种部队的作训服样式。
当然不可能照搬，有些材料得经过三个工业革命才能搞出来。
但基本理念是一样的——贴身、利索、不碍事。
“等作训服做好了，所有人统一换装，谁要是把衣服弄脏了不洗，扣军饷。”
岳楠咧了咧嘴。
心说，王爷管得也太细了，连吃饭穿衣服都管，这帮人以后怕是连放屁都得打报告了。
但他不敢反驳，全都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末将回去就让人安排，食堂三天之内搭好，铁盆筷子今天就派人去城里采办。”
林毅点点头：“去吧。”
岳楠转身跑去安排。
林毅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闹腾的士兵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帮人底子不错，但习惯太差了。
军队跟土匪最大的区别在哪？在于纪律和规矩。
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用一样的碗筷，这不是形式主义，是凝聚力。
等他们穿上统一的作训服，端着统一的铁盆，坐在同一间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集体。
这个集体叫特种营。
......
中午的太阳挂在天上，不咸不淡。
吃饱喝足的新兵蛋子们东倒西歪散在营地里，无组织无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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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坐在营房门口晒太阳，有的靠着墙根打盹。
一上午高强度训练加上一顿饱饭，让困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赵冬青坐在营房门槛上，眼皮子直打架，却不敢睡，便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嘶哈一声，但还是困。
马小虎从里面探出头来：“冬青哥，别撑着了，进来睡会儿吧。”
赵冬青摇摇头：“不睡，王爷没下令说能睡觉。”
“都吃完饭了，不睡难道继续练啊？”
话音刚落，林毅迈着步子从伙房那边过来。
赵冬青见状赶紧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林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对空地上喊道：“都听着，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有半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吃完饭都回营房睡觉，不许在外面晃荡。”
半个时辰。
按照大周的计时方式，半个时辰等于现代一个小时。
特种兵的午休时间不能太长，前世他们在训练营的时候，午休就是一个小时。
睡太久反而会让身体变得更沉，下午训练提不起精神。
但大周没有精确到分钟的计时工具，所以只能用燃香来估算。
“岳楠，去找一炷短香来。”
岳楠点头，很快拿来一炷香。
林毅用火折子点上，插在营房门口的泥地里。
“这炷香烧完，就是午休结束的时候，到时候我会让人敲钟，听见钟声立刻集合。明白了没？”
“明白！”
“赶紧去睡，别磨蹭。”
士兵们如获大赦，全都涌进营房。
大通铺上哗啦啦全躺下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全睡了过去。
林毅没回营房睡，而是来到主帐，看了看沙盘上标注的训练科目。
前世在特种部队，新兵训练分四个阶段。
一是基础体能。包括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深蹲、仰卧起坐，把身体底子打扎实。
其次是技能训练。攀爬、泅渡、射击、格斗，一样一样啃；然后是战术配合。小组协同、通讯联络、潜伏侦察、突袭破袭。
最后是实战演练，把前三个阶段学的东西全揉在一起，拉到野外去打实弹。
当然，大周没有实弹，也没有通讯设备，但核心思路是一样的。
林毅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列出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计划：
每天凌晨起床，五十里地热身跑。
上午：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扛圆木、负重行军）。
中午：午饭加午休。
下午：技能训练（绳网攀爬、障碍越野、格斗对练、军刺使用）。
傍晚：晚饭。
夜间：夜间潜伏训练（每三天一次）。
写完以后他把纸放在桌上，又想了想，加了一条——每七天考核一次，不达标者淘汰。
想到这儿，林毅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闭眼歇了一会儿。
外面的香刚烧到一半。
……
钟声响起的时候，大通铺上像炸了锅。
“起来了起来了！”
“我操才睡着就敲钟了！”
“快快快，别磨蹭！”
赵冬青第一个翻身起来，套上鞋冲出营房。
马小虎紧跟其后，两个人跑到校场上的时候，林毅已经站在那儿了。
四百多号人陆续集合完毕，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哈欠，但没人敢迟到。
林毅扫了一眼队列，没多废话。
“下午训练，俯卧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