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可汐已然恢复如初。
面对柳亦尘的轻描淡写,挥手间解除自己禁锢,心中心存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废物就能击败自己!
作为苗知远唯一子嗣,自小天赋异禀,受万千宠爱,整个隐族人都是仰慕与慈爱,从来没有如今这般耻辱!
柳亦尘倒没在意,完事便施施然离去。
躺在榻上的苗可汐心口起伏,眼神尽是怨毒与不甘。
她翻身下榻,急匆匆找到暗堂堂主陈景仁,“陈叔,我要蛊影!”
陈景仁眼神闪烁,“汐儿,这件事很难办呐。控魂术乃族中禁术,没有经过议事堂审核决定,还不算真正解禁。”
苗可汐见识过蛊影的威力。会道场上闫青惊艳一幕,虽然没有击败柳亦尘,但蛊影的力量的确让闫青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要是自己也能拥有蛊影,实力至少提升一倍,拥有七彩迷蝶与蛊影两项蛊技,击败柳亦尘便可轻而易举。
“我找爹去!”,她寻求无果,调转身形风风火火赶往主楼。
苗知远正在竹楼中焦灼不安。据召远镇密探回报,白圣等魔兽及其残暴,一路屠杀鸡犬不留,几百里路途血流成河,无一活物。
如今,召远镇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距今已有三日。
这意味着,召远镇已是空城,驭灵堂的族人恐怕是劫难难逃。
“李修,你那边情况如何?”
“已安排原蛊尽数向族人开放,只是……”李修顿了顿,面色凝重,“原蛊虽多,能真正驾驭者寥寥。”
苗知远负手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白圣凶性滔天,三日断讯,召远镇怕是已经覆灭,不出几日便会寻到吾族,此事迫在眉睫,蛊纹结界虽是强大,但利器双刃伤敌又伤己,除非迫不得已,不可轻易启用。”
“胜衣,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战堂堂主沈胜衣战意汹涌,“族长放心。战堂兄弟早已准备就绪,一旦魔族来袭,战堂子弟必将抛头颅洒热血,只要有一人活着绝对不让魔兽侵入一步!”
“甚好。”,苗知远道。
正在这时,楼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急切的呼喊:“爹!”
苗可汐推门而入,发髻微乱,娇俏的脸上满是执拗:“爹,我要蛊影!我要修习控魂术!”
苗知远闻声回头,见女儿这副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胡闹!控魂术乃族中禁忌,蛊影更是以精血神魂为引,稍有不慎便会沦为蛊奴,你可知其中凶险!”
“凶险又如何?”,苗可汐眼眶泛红,语气尖锐,“柳亦尘不过是个人人唾弃的废物,却能轻易败我,让我受尽屈辱!若有蛊影相助,我定能将他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耻辱?”,苗知远厉声呵斥,“如今魔兽压境,全族存亡悬于一线,你心中所想,竟还是私怨争斗?”
苗可汐一怔,显然未曾听闻此事,愣神片刻后依旧不肯退让:“那又怎样?只要我足够强,别说柳亦尘,就算是魔兽,我也能一战!”
苗知远看着执迷不悟的女儿,心中又气又急,既有对前线噩耗的焦灼,又有对子嗣心性的失望。
他沉声道:“控魂术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你若真有心气,便潜心修炼蛊术,守护族人才是正道,而非沉溺于一时胜负。”
“我不!”苗可汐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怨毒更甚,她猛地转身,不顾苗知远的喝止,愤然冲出竹楼。
李修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少主心性偏激,若是一意孤行,恐怕会惹出大祸。”
苗知远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随她去吧,先顾全大局。传令暗堂,密切留意可汐动向,另外……此事过后查一查柳亦尘,此子突然崛起,绝非偶然。”
而此刻的苗可汐,并未走远。
她躲在竹林深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中恨意翻涌。
蛊影……控魂术……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撕碎柳亦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算是禁术,就算堕入深渊,她也在所不惜。
一抹阴狠在她眼底悄然蔓延,如同蛰伏的毒蛊,静待破笼而出的一刻。
与此同时,陈景仁现身竹楼,“族长,灵石已安放就绪,蛊纹结界可随时开启。…刚刚见过可汐,她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一心求我传她控魂术…”
苗知远叹道,“她已经来过了。”
陈景仁沉默片刻,“族长,我觉得如今之际,彻底解禁控魂术并无不可。原因有二,据我所知,自原蛊堂开放,真正缔结契约的族人很少,大部分族人因资质不足未能拥有蛊虫,这些族人没有自保之力,赐予蛊影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其二,地牢关押着诸多开智灵兽,一旦开战,它们终极是个不确定因素。”
苗知远眼神闪烁,问杨牧之,“你觉得如何?”
杨牧之道,“大敌当前,胜负还未可知。那些不是蛊者的族人,我觉得可以一试。不过要提前说明其中厉害程度,全凭他们自愿。”
苗知远看向李修与夏蒙,两人相继点头。
最后,苗知远深吸一口气,“景仁,这件事就交由你处理,强调一点,一定要让族人知道其中利害。”
陈景仁应声离去。
百年来,自莫天一死后,隐族一直处于封闭状态,苗知远继任以来从没有经历过大战。故面对白圣的即将来临,苗知远心底深处充满顾虑。
蛊纹结界威力如何?,控魂术具体有何危害?,对他来说都是一无所知。
他踱步至竹楼窗边,望着隐族腹地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百年安稳,岁月磨平了隐族的锋芒,莫天一当年坐镇隐族时的铁血与强悍,早已随着时光消散。
如今族内虽有李修、沈胜衣、杨牧之几位堂主忠心辅佐,可面对白圣那般屠戮千里的凶戾魔兽,他这个族长,终究是少了几分临战的底气。
“诸位,”苗知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位族中堂主,声音沉如磐石,“即刻起,隐族进入全族战备状态,各堂口各司其职,不得有半分懈怠。李修,你继续把控原蛊堂,全力辅佐族人缔结蛊契。牧之,战堂子弟分守族中关隘,日夜巡逻,随时准备战斗。胜衣,你牵头整理族中灵药、蛊器,分发给族人,加强训练。”
“遵命!”,几位堂主齐声应下,神色肃穆,纷纷领命离去。
偌大的竹楼内,只剩苗知远一人。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反复闪过陈景仁与杨牧之的话,还有控魂术那未知的隐患,幻想白圣屠镇的残暴画面,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执掌隐族的第一个大劫,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惨烈。
隐族各处已然开始躁动。
陈景仁以暗堂堂主的身份,传令全族,宣告议事堂决议。暂时解禁控魂术,开放蛊影传承,自愿修习者可前往暗堂报备,同时将控魂术以精血神魂为引、极易沦为蛊奴、反噬自身的凶险,一字不差地昭告全族,绝不隐瞒。
消息一出,隐族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因资质不足,无法与原蛊缔结契约,一直没有自保之力的普通族人,皆是又惊又喜。长久以来,他们在族中只能做些后勤琐事,一直心存不甘。如今有了提升实力的机会,即便知晓有凶险,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想要为自己争一份战力,也为守护隐族出一份力。
而原本就拥有蛊虫的蛊者们,则大多持观望态度,他们深知控魂术的禁忌之名,不愿轻易冒险,损耗自身精血神魂。
暗堂门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队,自愿修习控魂术的族人络绎不绝,陈景仁坐镇现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秘术传承事宜,不敢有半分疏忽。
解禁了……父亲终于同意解禁控魂术了!
当听到父亲同意解禁控魂术,交由陈景仁全权处理时,苗可汐眼底的阴鸷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指尖微微颤抖。她本以为要费尽心思,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偷取秘术,没想到竟等来这样的转机。有了蛊影,她的实力便能突飞猛进,别说洗刷被柳亦尘击败的耻辱,就算是在对抗魔兽的战事中,也能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本事,再也没人敢小瞧她!
压下心头的急切,她没有立刻去找陈景仁。她清楚,此刻父亲与诸位堂主都在忧心战事,若是自己再冒失前去,难免会被再次斥责。不如静待片刻,等陈景仁空闲之时,暗自央求他传授控魂术。
她知道,控魂术只面对无法成为蛊者的族人开放。她自身已经是五阶蛊者,要是让苗知远知道自己贸然接触控魂术,非阻碍不可。
其实,通过打听,她也知道控魂术有很多后患,但一想到柳亦尘日后被自己碾压,俯首称臣的模样,怨毒与不甘便压制不住,尽数化作了势在必得的狠厉。
她找了一个机会约了陈景仁后,便回到自己的院落,耐心等待着陈景仁到临,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尽快获得蛊影,一雪前耻。
竹楼内。
苗知远眼神复杂。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若是不放手一搏,启用控魂术提升全族战力,等到魔兽来袭,隐族恐怕会落得和召远镇一样的下场。
只是,控魂术的危害、蛊纹结界的反噬、白圣的强悍……无数未知的隐患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内心难安。
而执念于蛊影的苗可汐,全然不顾族群危机,一心想着得到蛊影后,如何击败柳亦尘一雪前耻。
风声过后,陈景仁飘然现身。
苗可汐欣喜,“陈叔,你终于来了。”
陈景仁眼神闪动,“丫头,控魂术乃吾族禁术,此事除非禀报你爹,否则我也不敢私自传授。”
苗可汐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陈叔,你就帮帮汐儿吧,求求你了。”
良久,陈景仁道,“控魂术共三层,控魂,噬魂,控傀。…我手中倒是有一缕残魂,尚有残存神智,倒是挺适合你。”
“太好了!”,苗可汐跳起来,“我就知道,陈叔叔对我最好啦。”
陈景仁叹道,“你知道么,夏林死了。”
夏林死了?,苗可汐愣神。
陈景仁道,“他为了阻止蛊术外传,他在柳亦尘离开后,私自随之而去,起先我也不知。待我赶到时,他已肉身破碎,只留余魂飘荡虚空…哎,此子天赋过人真是可惜了。”
说罢将一缕残魂呈在手中,“我蕴养了很久,可惜没有任何还生机会。此际魔患降临,此残魂就交由你,我已无暇顾及。”
将残魂交给发愣的苗可汐,“我知道你心里面很难受,但夏林已死,你吞噬了此残魂不仅拥有蛊影,也算让夏林以另一种方式存活,还能操控第二只蛊虫,那就是夏林的赤血魔蛛。”
“如果你心有芥蒂的话,就让这缕残魂自行散去。这是控魂术。”
陈景仁留下一页纸,身形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