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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依旧灰暗,客栈后院里安静得厉害。
程砺守在房间门口,半步未离。
若不是他被兵部的人抓住,若不是他非要咬住阎九刀那条线,她未必会被逼到这一步。
后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杏起身,程砺也转过头去。
来人一身青衫,步子极快,正是陆谨言。
“陆大夫!”
青杏声音一颤,强撑了一路的镇定终于松动几分,忙迎上前去。
陆谨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问:
“人现在如何?”
青杏声音发哑:
“先前吐过一回血,人一直昏沉着,身上冷得厉害,伤口周围也一直发青……”
陆谨言眉心一拧,抬脚便往里走。
“让我进去看看。”
屋内药气混着血腥气,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沈昭宁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几乎没了血色,唇边却隐约泛着一点青。额前冷汗未干,连呼吸都轻得发弱,像是稍一错眼便会断下去。
陆谨言快步走到榻边,先看了一眼她肩侧伤处,随即伸手替她把脉。
他收回手时,脸色已经比进门时更难看。
青杏心口一紧,声音发颤:
“陆大夫,我家小姐她……”
陆谨言抬眼看向榻上人,低声道:
“她能撑到现在,已是命大。”
青杏脸色瞬间白了。
陆谨言接着道:
“若不是她从前一直用雪参片调理身体,这毒发得这样急,她根本撑不到此刻。”
青杏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忙道:
“雪参片,已经让人去取了!”
“还有什么药能用,陆大夫你只管说,奴婢这就去买!”
陆谨言点了点头。
“雪参片确实有用,能先吊住她这一口气,可只靠这一味还不够。”
“这毒已经侵了血脉,还得再配几味药一并压着,护住心脉,化开淤滞。不然就算暂时把命吊住,也未必熬得过去。”
陆谨言转身走到桌前。
“我先开方子。你们立刻去抓药,越快越好。”
他提笔落墨,几乎没有停顿。笔锋掠过纸面,字迹利落。
程砺几步上前,站到案边。
陆谨言一边写,一边道:
“先照方抓来。若有年份好的老参,也一并带回来。药要快,炉子别停,先把水烧上。”
最后一笔落下。
陆谨言将药方递过去。
“快去。”
程砺一把接过,连看都没多看,转身便往外走。
“我去。”
他步子极快,转眼便冲出了后院门。
青杏站在门边看着他背影消失,才又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吩咐人备炉子、烧热水、取干净帕子。
屋里顿时又忙了起来。
陆谨言重新回到榻边,替沈昭宁施了两针,又让人将先前留下的药重新温上。针落下去时,沈昭宁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唇边却仍无半点血色。
时辰一点点往后拖。
炉上的水滚了一回又一回,青杏守在榻前,眼里那点亮光始终不敢灭。
正忙乱间,榻上的沈昭宁忽然轻轻一颤。
青杏手里的帕子险些落地,忙扑到榻边:
“小姐?”
沈昭宁没有醒。
只是眉心紧紧蹙起,唇边那点青色比方才更深,连指尖都泛出一层冷白。
陆谨言立刻扣住她的脉,指尖微微一顿。
青杏声音都发了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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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夫……”
陆谨言没有立刻答。
直到榻上人唇角慢慢沁出一线暗血,他才沉声道:
“毒往心脉逼了。”
青杏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陆谨言抬手落下一针,声音压得极稳:
“药再不到,就真来不及了。”
屋里一瞬死寂。
青杏扶着榻沿,指尖抖得厉害,却硬是没有哭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直到日头偏西,后院外才终于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青杏猛地转头。
程砺几乎是和另一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后。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药,肩上还沾着外头一路带回来的风尘,额角汗意未干。另一边,陈烈也快步赶了进来,衣袍被风吹得发皱,手里抱着一只木盒,半点不敢松,身后还跟着侯府两名小厮,各自提着药包和木匣。
青杏迎上前去:
“拿到了?”
陈烈喘了口气,点头,声音发哑:
“拿到了。”
“二老爷不放心,又从侯府药房里挑了不少能用的药材一并带来,还有两盒养血护脉的丸药,都在后头。”
陆谨言已快步从屋里出来。
他伸手接过那只木盒,掀开看了一眼。
盒中还剩下几片雪参片,颜色虽已微暗,却并未坏透。
陆谨言紧绷了一整日的眉心,终于松开一线。
“够了。”
青杏喉咙一哽,忙低下头,把那口酸涩压了回去。
程砺提着药站在一旁,胸口起伏得厉害。到这时,他才像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陆谨言合上木盒,转身便往里走:
“把方才抓回来的药拿进来,雪参片也一并备上。”
“先煎一副,立刻灌下去。”
药炉很快生起火,火光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地晃。苦涩药气漫开,混着雪参片特有的清苦味道,压得满屋都静了下来。
青杏守在炉边,盯着药罐,生怕一个错眼便耽误了火候。
程砺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的药方,始终没有松开。
陈烈也未离开,只站在廊下,时不时朝屋里看一眼。
等第一碗药终于熬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药一熬好,陆谨言便亲自接过来,先试了试温度,才走到榻边坐下。
青杏上前扶起沈昭宁。
她人仍是昏沉的,身子软得几乎扶不住。药喂下去时,根本咽不进去,苦药沿着唇角溢出来,打湿了衣襟。
青杏一下慌了神,手都跟着发抖,眼泪险些当场掉下来。
陆谨言却只道:
“别慌,慢些喂。”
青杏稳住手,拿帕子替她擦净唇角,又重新舀了一勺,极轻极缓地往她口中送。
一勺,两勺,三勺……
苦药起初进得极慢,几乎每一口都像在和那一线生机硬生生往里争。直到喂到后头,才总算一点点顺了下去。
等最后一口落下,屋里几个人几乎都出了一身冷汗。
陆谨言替她重新把了脉。
这一回,他脸上那层紧绷之色终于松了些。
青杏紧紧盯着他,声音轻得发抖:
“陆大夫……”
陆谨言将沈昭宁的手腕轻轻放回被中,低声道:
“药已经下去了,今夜就看她能不能熬住了。”
“若能熬过今夜,性命便无大碍了。”
陆谨言将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沉声吩咐:
“炉子不要熄,下一副药接着煎。”
“热水、参汤都备着。今夜谁也别合眼。”
榻上的沈昭宁仍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