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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方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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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第一回针落下时,沈昭宁指尖骤然扣紧榻沿。

    那痛不像扎进皮肉,倒像细而冷的铁丝钻进骨缝,将沉在里面的寒意一寸寸挑开。

    她眼前骤然一白,喉间那声闷哼几乎溢出,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陆谨言沉声道:

    “别动。”

    青杏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厉害,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皱,却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只剩银针轻颤的细响。

    沈昭宁伏在榻边,鬓边的发丝贴上脸侧,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起梦里那道跪在地上的背影。

    半个时辰后,第一回针终于收完。

    沈昭宁伏在那里,肩背微微塌下去,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杏忙扶住她,声音都在抖:

    “小姐,我们不施了,好不好?”

    沈昭宁闭着眼缓了许久,再睁开时,眼底已泛起疼出来的水汽。

    可她开口,仍只有两个字。

    “继续。”

    陆谨言捻针的手微微一顿。

    “第二回比第一回更疼。”

    沈昭宁唇色苍白,却没有迟疑。

    “那就继续。”

    陆谨言看了她片刻,终究没有再劝。

    第二回针落下时,沈昭宁整个人猛地一颤。

    这一次,痛意几乎直逼心口。她死死咬住唇,唇角很快渗出一点血色。

    青杏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陆谨言眉心皱紧。

    他原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急针逼毒,伤身损气,寻常人只一回便撑不住。她身上本就有伤,又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按理说最该静养。

    可她竟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停。

    第二回针收完时,沈昭宁几乎是被青杏扶着伏回榻上的。

    她唇上的血被咬开了一线,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陆谨言重新替她把了脉。

    青杏守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良久,陆谨言才收回手。

    “脉象顺了些。”

    青杏终于敢喘出一口气,眼圈却仍红着。

    沈昭宁眼睫微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还有第三回针。”

    青杏脸色一变。

    “小姐!”

    陆谨言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声音冷硬:

    “第三回要隔一日。”

    “急针不是拿命硬熬。前两回已经把淤滞逼开,余毒暂且压下,再强行续第三回,只会乱了脉象。”

    沈昭宁指尖微紧。

    “可是明日……”

    陆谨言像是看出了她未尽的话,扣上针囊,淡声道:

    “我随你们走几日。”

    青杏抬起头,连沈昭宁也怔了一下。

    “陆大夫?”

    陆谨言垂着眼,将药箱重新合好。

    “一来,针不能断。第三回还未施,后头的药也要随脉象调整。”

    他停了一瞬,又道:

    “二来,谢姑娘先前来过。”

    沈昭宁微怔。

    陆谨言道:

    “她说,若你有一日需要用人,让我能帮便帮一把。”

    沈昭宁心口微微一涩。

    陆谨言背起药箱,语气仍旧平平:

    “既受人之托,总不能看着你死在半路上。”

    青杏眼泪还挂在眼角,险些被这句话噎住。

    沈昭宁却轻轻弯了弯唇,又很快敛去。

    她想撑着身子道谢,才动了一下,陆谨言便冷冷扫来一眼。

    “别动。”

    沈昭宁动作一顿。

    陆谨言冷着脸道:

    “真要谢我,就少折腾这副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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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低声道:

    “多谢陆大夫。”

    陆谨言没有再接话,只转身去吩咐药童收拾药包。

    第二日天还没亮时,青杏扶着沈昭宁出了房门。

    沈昭宁身上披着厚氅,眼神却比昨夜清醒了些,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青杏扶着她,手一直没敢松。

    程砺见她出来,快步上前。

    “沈小姐。”

    沈昭宁抬眼看他。

    程砺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色,眼底也压着沉色。

    “路上会尽量慢些。前头我已经让人探过,出镇后走南道,避开人多的方向。”

    沈昭宁点了点头。

    “好。”

    程砺迟疑一瞬,低声道:

    “若撑不住,便停。”

    沈昭宁扶着车沿,气息尚弱,话却没有半分迟疑。

    “不停。”

    程砺看着她,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最后,他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青杏扶着沈昭宁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开了后院清冷的晨雾。

    陆谨言背着药箱坐上后头那辆车。

    程砺翻身上马,抬手一挥。

    车轮缓缓碾过潮湿的青石地,一行人趁着晨雾,朝边关方向离去。

    沈昭宁离开客栈时,天还未亮。

    而方承砚到顾府时,已近傍晚。

    顾府门前的灯笼早早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石阶上,将门前照得一片冷清。

    方承砚翻身下马,披风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门房见他来了,行礼仍旧周全,可神色已不似从前那般殷勤。

    进去通传的人去了很久。

    方承砚站在门前,眉眼冷沉。

    早朝上那几句弹劾,至今还压在他耳边。

    阎九刀与柳七虽已落网,可程砺再度逃脱,余党未清,这桩功便不算全。

    更何况,他退婚另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朝臣借题发挥,句句都往他的声名上压。

    一个连旧约都处置不明的人,又如何叫人信他行事公允?

    这些话,朝堂上有人敢说。

    顾家自然也敢借着这口风,让他在门前多等一等。

    这是他这几日第三次来。

    前两次,他带了礼,也放低了姿态。

    该解释的解释过,该赔的礼也赔过,可顾清漪始终没有见他。

    顾夫人只让人传话,说小姐身子不适。

    可新婚不过几日,妻子住回顾府,将他拒之门外,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已经传得够难听。

    方承砚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烦躁。

    没过多久,下人终于出来,请他入内。

    不是正厅。

    是偏厅。

    方承砚脚步微顿,脸色冷了一瞬,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偏厅里灯火半明。

    顾清漪坐在窗边,手边的茶盏已经凉了。

    她今日穿得极素,发髻却挽得一丝不乱,坐得极稳,连袖口褶皱都压得平整。

    方承砚进门时,她没有起身。

    只淡淡抬眼看他。

    “方大人这几日三番两次登门,外头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我顾家故意为难你。”

    方承砚看着她。

    “清漪。”

    顾清漪轻轻拨了拨茶盖,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以为,方大人该说的话,前两次已经说完了。”

    方承砚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片刻,他才道:

    “再过几日,我便要去边关。”

    顾清漪拨茶盖的手终于停住。

    她抬眼看他。

    “新婚未满几日,方大人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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