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胸口被捅了两下，那一次，居然不是真正的死亡……”

    “还说那样的死亡也太轻松了！”

    “那怎么可能不算是一次死亡？”

    “明明你在身体被刺穿，还在主动寻找死亡的时候。”

    “心中担惊受怕让你不得不为自己鼓励加油打气。”

    “恐惧与痛苦，你都切身体会到了，你却说这样的死亡，也只是太轻松了？”

    斗罗大陆之上。

    像比比东、古月娜那种层次的强大魂师，终究是凤毛麟角。

    能够成为魂师的人，本来就是百里挑一。

    可绝大多数魂师，并没有复活他人、改变世界的宏大理想。

    所以他们在看天幕的时候，想法也和那些顶尖强者截然不同。

    不少人都已经被之前小灰毛和流萤的故事，深深打动。

    这一次天幕播放的，明明是小灰毛复活流萤的片段。

    可是，正在走向真正死亡的流萤，却向他们袒露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这也太让人难过了吧。

    一股浓浓的怜惜之情，在所有人的心底蔓延开来。

    流萤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与折磨。

    不少人都觉得，哪怕最后她真的被复活了。

    又还有几个人，能够像从前那般，毫无芥蒂地活着？

    这些念头刚在众人的脑海中闪过。

    却容不得别人再多想、多分析。

    天幕上面的画面，已经继续播放起来。

    小灰毛听完流萤的讲述。

    脸上顿时露出了无比担心、悲伤又痛苦的神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流萤口中的三次死亡，比她想象的还要痛苦千百倍。

    流萤见状，温柔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角弯弯，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轻声说道：

    “不过你别担心，我问过银狼了，现实里不会这么严重，就先不聊这些了。”

    流萤看着小灰毛悲伤的脸，轻喘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说：

    “我就怕你露出悲伤的表情——这是我们最美好的白日梦，我们要笑着把它做完。”

    “毕竟，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从哪一瞬间起，我们就用完了……与某个人在这片银河间所有地方共有的……所有时间。”

    说着，流萤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恳求：

    “对了，星……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她抬手抚着脸颊，想要遮住那些蔓延到脸上更多的莹绿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

    “如果是唯一一次做梦，我希望……你能看到最好的我。”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让我们稍微完美主义一下下吧。”

    “像我以前常常做的那样，闭上眼睛，去想象我们待在一起的景象……就算看不见我，但你还是可以知道，我们的距离从未遥远过。”

    小灰毛看着流萤温柔的轻笑，已经身上的破碎纹路，用力捏紧了拳头，重重点头说：

    “你不许偷偷离开。”

    流萤声音依旧轻柔，肯定道：“不会的，只要我能做到，就永远不会。”

    小灰毛听话的闭上双眼，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接着，流萤轻柔的、带着一丝思索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嗯……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呢……”

    “对啦，当然要从【开始的地方】开始。”

    “就在黄金的时刻，你来救我的时候——”

    “不过，也可以假设我们素不相识，只是偶然在那里相遇。”

    “我嘛……是一个来黄金时刻旅行的学生，最好零花钱能稍稍多-点……然后我出现在那里时，打扮得也要精致一点。”

    “你……你也是学生!但却是从好远好远的一颗星球上来到这里，完全不熟悉环境。”

    “然后，就跳出来几个好凶好凶的流氓，想要欺负你。”

    “而那时候，我会挺身而出——对，这一次，让我来拯救你。”

    听着流萤温柔的诉说，小灰毛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流萤身穿白绿色的校园风格水手服，肩上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包上挂着的可爱流萤猫猫挂件和折纸小鸟装饰，清晰可见。

    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氓挡在两人面前，流萤则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转头递来一个放心又明媚的笑容。

    小灰毛想到这个画面，心头一阵酸涩，满是疼惜地开口说：

    “别管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流萤轻轻摇头，语气无比执着：

    “没关系，我就是要那样做。”

    “结果并不重要，甚至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参与这趟旅程，又如何去看待它。”

    “所以……”

    “星，再答应我一个愿望……”

    “还记得吗?在对抗「太一之梦」的时候，我抱着你飞上天空。那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醒来，但我却很开心。”

    “因为，我们又能肩并肩，去对抗某些我们认为「不对」的东西，并且，能为对方不顾一切。”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我相信你不会忘记这一幕，但如果回想起来，我想让它轻松一点。”

    “也许没有什么敌人，一切只是场恶作剧。而我抱着你飞上天空时，天空中不是可怕的虫群，而是……我没能看到的烟花。”

    流萤的声音越来越弱，一丝哽咽的哭腔，听得小灰毛心都要碎了。

    她捏紧拳头，脑海中闪过那个熟悉的画面——自己也是在这个地方，被花火一锤子锤下船去，流萤抱着自己飞向天空。

    绚烂的烟花在两人身旁尽情绽放，她们手拉手，在璀璨的星河下自由飞翔。

    她多么希望，那不是虚构的记忆。

    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能给流萤带来这些美好的回忆。

    于是，小灰毛强忍着泪水，带着对未来的期望，故意调笑一声：

    “你已经看到了啊，笨蛋！”

    只是，许久的时间，流萤都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小灰毛疑惑，轻唤了一声：“流萤？”

    见流萤还没动静，小灰毛揪着心，忐忑的说：

    “我要睁眼了哦？”

    缓缓睁开眼睛，小灰毛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流萤正温柔的望着她，可她那漂亮的瞳孔中，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脸蛋上，莹绿色的裂痕仿佛在告诉小灰毛，眼前的流萤，身体在逐渐崩溃……

    小灰毛心痛得无以复加，连忙带着哭腔担心地喊道：

    “流萤？！”

    听到小灰毛的呼唤，流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也轻唤了一声小灰毛的名字，声音虚弱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

    “星……艾利欧说，我们注定走向不同的终末，不可能拥有未来。”

    “所以你说，你会给我一个，比任何结局都美好的白日梦。”

    “我很期待……但是，我们难道真的就不能，一起跨过那个结局吗？”

    “我不害怕死……但不要让我独自一人死去……”

    “他们都说……你是注定带来终末的人。”

    “但相信你会在的……一定会……”

    ”只有你能知道，只有你能决定，这片银河，的确不是指为你而存在，也不是只有你的注视下流淌……但它永远等待着你的拯救。”

    流萤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灰毛想起了曾经在梦境边境秘密基地流萤和她说的话。

    【罹患失熵症的人，物理结构会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离，慢慢消失。】

    【你依旧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只不过你总是比别人慢一点点……】

    【直到自己和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它们变得同样破碎。】

    此时的流萤就要走到失熵的尽头，思维已然先一步支离破碎。

    而在她逐渐忘记一切时，关于你的故事，是直到最后才消失的部分。

    小灰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就算如此，你也是到最后，才会忘记我……”

    解离尚未结。而眼下的这个瞬间，流萤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心愿」。

    “星……烟花……”

    流萤的声音虚弱地呢喃着，微弱得让小灰毛几乎要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