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真名是「海列屈拉」——那是过去的她,在不甘中回望的残影。”
来古士的声音毫无波澜,漠然响起,向天幕内外所有人证实。
眼前这个身影,正是他们熟知的海瑟音。
而海列屈拉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凄惨过往。
小灰毛单手托着下巴,睫羽轻垂,神情专注地听着来古士的讲述。
她对海瑟音的了解本就寥寥无几,心底满是探寻的急切。
她迫切想知道,这么多年来,海瑟音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又独自扛下了什么。
毕竟昔涟留给她的记忆里,关于海瑟音的内容少得可怜。
新世界创世之后,要依托她的记忆重新塑造。
所以小灰毛无比渴望,能攒下更多关于这些伙伴的完整记忆。
只有这样,重塑的新世界里,才能再出现那个她熟悉的海瑟音。
想到这里,小灰毛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海瑟音身上,满是动容。
海瑟音轻轻将手按在胸膛,指尖微攥,以此表达心底最诚挚的尊敬。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又沙哑,如同深海中压抑千年、轻轻破裂的气泡。
“女王在召见我们,想必她已精疲力尽,黑潮终将流入边境。”
伶俐的海妖神色骤变,耳朵猛地竖起,立刻面露焦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我们的海域,难道也要沦为漆黑一片的惨景吗?”
海瑟音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韧劲。
她依旧一脸向往地望向远方翻涌的大海,满脸笃定自信,仿佛在期盼一场必胜的凯旋。
“不必担心。我们会代她捧起承接黑潮的杯,一同护国佑民。”
一旁的来古士冷眼旁观,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怀信念的海瑟音,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地开口。
“渺小的泰坦眷属,以为自己能阻挡真理的浪潮,多么天真……”
“这份天真,就是苦难的根源。”
小灰毛充耳不闻来古士的讥讽,脚步不停,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这时,她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两行带着哀伤的白色文字,字迹微微颤抖。
“我的母亲…请坚持住…”
彼时的海瑟音,还满心纯粹,眼底没有一丝阴霾。
她以为只要自己赶到战场,就能轻松化解黑潮带来的负面影响,守护住整个海洋族群。
“女王的行宫就在前面。她曾经优美的身姿,也被污浊浸没……”
海瑟音的声音轻轻传入小灰毛耳中,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小灰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抬眼看向远方。
一座恢弘庞大的海底宫殿,静静矗立在深海之中,墙体斑驳,透着破败苍凉之感。
与此同时,小灰毛的面前,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白色字体,带着无尽的矛盾。
“您为何憎恶大地的泰坦…
却爱大地孕育的生命?”
看到这两行字,天幕下的众人心中都泛起浓浓的疑惑。
这显然是在诉说海洋泰坦的内心心境。
这位海洋泰坦,竟是一位内心无比矛盾、爱恨交织的存在。
小灰毛压下心中的疑问,打开面前厚重的殿门。
殿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见前方淡淡的星光之中,摆放着一只盛满澄澈灵水的大杯子。
而玉杯上方,依旧不断浮现出一行行白色文字,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这些文字,像是专门对海洋泰坦诉说的,满是决绝与牺牲。
“为保全他们的欢宴宁”
“愿将黑潮吞下”
“让泪水尽归海洋”
这些话语直白易懂,在场众人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结合此前天幕播放的剧情,众人瞬间理清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海洋泰坦法吉娜,不愿黑潮污染整片海洋,更怕其顺着海水蔓延至陆地,殃及生灵。
于是她毅然选择独自承受一切,将恐怖的黑潮吞入体内,试图以自己的身躯压制黑潮的力量。
可想而知,这般孤注一掷的抉择,后果必然惨烈无比。
这世间,根本没有任何生物,能彻底抵御黑潮的侵蚀与污染。
或许起初,黑潮力量微弱,侵入体内并无异样,让人不以为意。
可日积月累,黑潮之力会慢慢在体内积攒,潜移默化地侵蚀心智与身躯。
哪怕是实力顶尖、亘古长存的泰坦,也难逃被黑潮吞噬的宿命。
小灰毛心知,这段记忆的结局注定悲惨,可她丝毫没有后退的念头。
她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继续朝着宫殿深处走去,执意要了解全部过往。
她要将这些记忆尽数刻入脑海深处,带入下一个轮回,绝不遗忘。
没过多久,小灰毛前面的路断了。
她快步走到断口边缘,俯身往下望去,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海瑟音与那两位海妖,已经顺着盘旋的阶梯,小心翼翼地走入了下方的寝宫。
寝宫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灵水盆,水波微微荡漾,泛着淡淡的柔光。
水池旁,静静坐着一位身姿妖艳的人首鱼身女王,鱼尾轻垂,正是法吉娜。
海瑟音看见法吉娜,连忙收敛气息,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地开口行礼。
“哦,法吉娜,高贵的女王!我们已响应您的召唤而来。我的母亲…”
法吉娜面色苍白如纸,鱼尾无力地摆动着,神情满是悲痛,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
“我的小鱼们,你们游动的身姿多么欢欣,让我不忍宣读王国的不幸……”
“我曾以为,我能将黑潮一饮而尽。但再深邃的酒杯也终会满溢,我已无法容纳更多泥泞。”
海瑟音听完,眼眶微微泛红,脸上露出决绝坚定的神情,依旧恭敬地开口。
“我的母亲,不必忧心。我们都是海洋的孩子,会为您分担宿命。不要离开…”
伶俐的海妖目光也变得无比坚定,握紧双拳,语气铿锵地说道。
“我们会接过您的职责,驱散黑色的潮水,守护我们的海洋家园。”
美丽的海妖向前迈出一步,双手轻握,语气诚恳,眼神满是坚毅。
“我们会修好您的圣杯,接下诅咒的污秽,绝不让您独自承受这一切。”
法吉娜看着眼前勇敢的孩子们,心中满是欣慰与心疼,眼底泛起泪光。
即便自己即将倒下,面对恐怖到极致的黑潮,她们依旧不肯退缩半步。
可她比谁都清楚黑潮的可怕,这些孩子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她强忍心底的悲痛与不舍,对着海妖们郑重起誓,声音沙哑又无奈。
“鱼儿们!待到「纷争」的长矛降临,你们便可隐退。”
“我向你们允诺,地上的城邦会为你们举办一场无休无止的宴会……”
“这便是,我能给予你们最后的恩惠。”
然而,就在小灰毛看得全神贯注,心底满是动容之时,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摇晃不止,梁柱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晃动幅度之大让小灰毛瞬间警惕起来。
她连忙环顾四周,神色紧绷,周身气息微敛,防备着突发的危机。
下一秒,宫殿顶端的吊灯猛地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向地面上的海妖们。
烟尘瞬间四起,碎石飞溅满地,下方的寝宫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方才温馨又悲壮的画面,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法吉娜在深渊中沉沦,杯身破碎——她的醉意注入黑潮,为翁法罗斯带来了最初的疯狂。”
这时,来古士那高傲又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感情,诉说着当年的残酷结局。
“海妖们前赴后继,寻找泰坦的碎片,直至身躯腐败,化作枯骨,只为能迎来允诺中的欢宴。”
“继续观赏吧,这便是你要守护的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小灰毛沉默不语,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心疼,继续迈步向前。
她亲眼见证,海妖们再痛苦,再黑暗,再压抑,还依旧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地冲向黑潮,奋力阻挡。
面对灭顶之灾,她们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放弃,始终记着女王的许诺。
可现实终究太过残酷,这些天真又勇敢的海妖们。
一个个被黑潮无情侵蚀,彻底沦为黑潮的造物,失去了原本的本心。
即便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她们也未曾忘记,女王陨落时的那簇微弱火焰。
想着,女王所允诺的盛大欢宴!
然而,直到最后,一位位海妖血肉腐败,化为了黑潮的作物。
偌大的无边海洋之中,最终只剩下海瑟音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海瑟音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使命,更没有忘记那场遥不可及的欢宴。
她在无边无际的冰冷大海中,孤独地游弋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边亲手送葬自己曾经的姐妹们,
一边在幽暗的深海中四处寻觅,不放过任何角落,寻找满溢之杯的破碎残片,从未停歇。
在她的心里,她觉得,只需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等到了岸边,就有她所期待的盛大宴会。
她会代自己所有的姐妹们产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