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锦袍,手腕轻轻一抖,那面黑底金边的旗帜宴会厅内猎猎作响。
他看向台下众人,沉声道:“你们作为总队,手里握着的不是布,是权。发旗的权。”
“你手下的兄弟想出去单干?不想一辈子当个工头的?行啊。”
“你给他发一面“一队”的旗,他才能打着你们的字号去招人。没这面旗,他招来的人也是算做你们工程队旗下的工人。”
“这旗,是权柄,也是饭碗。但丑话说在前头,这饭碗不是谁都能端的。”
台下众人齐齐看向夏侯玄手中的旗帜。
夏侯玄,将旗帜放在女工捧着的托盘上,继续说道:“记住,并不是谁想单干,这旗就能发的。”
“你们的手下必须是懂技术,能够看懂图纸,知道水泥配比,晓得什么叫路基沉降,谁想单干的确定好,再到城建司备案。”
“要是谁为了凑数,随便拉个分队,把本王的路修歪了……”
“本王的规矩,路里埋人,不问出处。”
此言一出,宴会厅内议论纷纷。
左侧区域,张莽身穿灰色工服,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娘的!老子懂了!”
他扯着陈九的袖子。
“这意思是,只要把老子手底下懂技术的放出去,给他一面旗,让他自己去招人干活,老子只要坐在工地上喝茶,就能等完工到城建司领钱?”
陈九眯着眼睛,盯着台上的旗帜,低声道:“你给老子说话小声点。这不仅仅是省力。你想想,以前兄弟们想走,那是叛变。现在想走?那是给咱们开疆拓土。只要旗在咱们手里,他们跑得再远,也是咱们的风筝。”
三娘子在旁边冷笑一声。
“你懂啥?”
“旗是咱们发的,活是咱们给接的。又在城建司备案过,没咱们手里的旗,他们去哪里结工程款?喝西北风去?”
“回去老娘就把队里那些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都喊到一起开个小会,想发财的机会来了,谁要是敢给老娘掉链子,老娘扒了他的皮。”
张双兴奋的两眼放光,喊道:“那还等啥?我手底下那个张六子,早就不服管,天天嚷嚷着要当工头。行,这次老子就给他面旗,让他自己去折腾,只要别给老子惹祸,钱老子也没少赚!”
相比于悍匪们的粗暴直接,右侧的士绅富商们算盘打得更精。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微微侧身,对旁边的王千布说道:“王掌柜,王爷这一招高啊,我们直接扔给想发财的人家族子弟,让让他们自己去招募百姓。”
“我就坐在府邸,喝着茶,当甩手掌柜。”
王千布身穿绸缎长袍,低声回道:“不错,‘旗帜’在我们手里,去干?咱们只要坐镇府邸,这就是躺着赚钱啊!”
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探过头来,一脸兴奋道:“这岂不是说我们掌握了这‘旗帜’,就等于可以发放承包的资格?”
台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夏侯玄也不阻止,任由他们消化。
夏侯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唰唰”两下,在黑板上写下“分利”两字。
粉笔灰簌簌落下。
夏侯玄扔掉粉笔,拍了拍手,拿起麦克风,喊道:“诸位,安静。”
场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黑板上那两个字。
“工程队裂变,队伍壮大,活儿干完,这钱怎么分?”
“是你们最关心的是利益分配问题。”
夏侯玄指着黑板。
“举个例子。张莽的白山工程队,从独眼工程队手里承包了一条村路。张莽手里人不够,他又把这活儿分给他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连着三个圆圈。
“路修完了,城建司验收合格。假设这笔工程款是一百两银子。”
夏侯玄在第一个圆圈里写了个“20”。
“两成,也就是二十两,归最上面的总包,也就是独眼工程队。因为工程是由他拿下来的。”
接着,他在中间的圆圈写了个“30”。
“三成,三十两,归张莽的白山工程队。因分队的旗子是你发的。分队出了事,你得兜着。”
最后,他在最
“剩下五成,五十两,归干活的‘白山一队’。这是他们的血汗钱,也是大头。”
夏侯玄放下粉笔,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笑道:“这就叫层层分利,层层负责。你张莽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眼光准,选对了分队人选,坐在家里喝着茶,这三十两银子就掉进你口袋里。而独眼工程队那边,更是躺着拿二十两。”
“你们手底下的分队承包修建完一条村路。具体能够分多少钱。这就由城建司核算完以后,按照比例分给你们。”
“原则只有一个:让干活的有肉吃,让管人的有汤喝,让发旗的有钱赚。”
张莽掰着手指头算着:“老子要是裂变出十个队……一百个队……那老子岂不是躺在银子堆里睡觉?”
夏侯玄看向台下那一双双贪婪而狂热的眼睛。继续说道:“每个工程队发一面总旗,十面分旗。拿到旗,就意味着你们有了发放承包工程的资格。”
“今日这峰会,光本王一个人发旗,未免显得不够隆重。”
“督察司的钱大人也在此,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法度。”
“依次排队上来领取。”
“由督察司的钱大人,亲自为你们颁发!”
坐在前排正端着茶杯,喝茶的钱国忠,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几滴在官服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夏侯玄。
我?
让我给这帮土匪、商贾发旗子?这要是传回夏都,御史台那帮老家伙还不得弹劾我“自甘堕落,与匪为伍”?
钱国忠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舞台,站在夏侯玄身侧。
“钱大人,请。”夏侯玄做了一个手势。
钱国忠清了清嗓子,拿起女工捧着托盘上的名单,大声说道:“念到名字的工程队,上来领旗。”
“白山工程队,张莽!”
“到!”
张莽一声暴喝,他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冲上舞台。
来到钱国忠面前,拱手道:“草……草民张莽,见过钱大人!”
钱国忠看着眼前,满身匪气张莽,嘴角抽了抽。
他从托盘中拿起那面绣着“白山工程队”黑金大旗,递了过去。
“张莽,拿了这旗,莫要辜负了王爷的信任。路修好了,是功德。莫要让这面旗染上污点。”
张莽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丝绸旗帜,吼道:“钱大人放心!谁敢给这旗抹黑,老子活埋了他!”
他接过旗帜,转身,冲着台下用力一挥。
“老子的白山工程队!有字号了!”
说完,他抱着旗子,兴冲冲地跑下台,还不忘冲着陈九显摆了一下。
钱国忠看着这一幕,继续念道:“九凌工程队,陈九!”
“双头工程队,张双!”
……
一个个悍匪头子轮番上台。一个个领着旗子,鞠个躬。
发完了悍匪的,轮到士绅商贾。
“青州,平阳县,李氏工程队,李叶!”
李叶整理着丝绸长袍,迈着四方步走上台。面对钱国忠,拱手道:“李叶,叩谢王爷天恩,谢钱大人赏识。”
钱国忠将旗帜递给他,语气温和道:“李老爷,做生意讲究诚信。这路是百年大计,切莫为了蝇头小利,坏了根本。”
“修路也是修德。你李家也是为北夏修路做贡献。”
李叶双手接过旗帜,恭敬道:“是是是,钱大人教训得是!”
这一场授旗仪式,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面旗帜发完,宴会厅内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夏侯玄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众人。
这些旗帜撒出去,就是几百支工程队。
他拿起麦克风,最后说道:“旗发了,路就在脚下。怎么走,看你们自己。”
“另外以后独眼工程队的负责人,由李瘦和雷豹两人负责。”
“你们想要接活,直接找他们两个。”
“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副图。城建司已经发下去了。”
“能不能抢到好路段,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一时间宴会厅内,众人纷纷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瘦和雷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