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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二龙聚义 旧部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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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整整一夜。

    武松坐在舆图前面。

    手指点着那些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城池——真定,定州,河间,燕京。

    每一座城都标着守军的人数,粮草的多少,守将的姓名。

    那些数字是他让吴用花了三个月,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他的手指在每一座城上停一停。

    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又像是在跟那些藏在城墙后面的、看不见的人说话。

    燕青端着药碗站在旁边,已经站了很久。

    药汤从滚烫放到温热,从温热放到凉透。

    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药膜,皱皱的,像是老太太的脸。

    他没有催,只是站着,看着武松的背影。

    那背影比以前瘦了。

    肩胛骨从战袍

    鬓角的白发比野狼坡之前又多了一些。

    不是一根一根的,是一片一片的,像是冬天的霜打在了枯草上。

    武松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燕青,朕还剩多少人?可有一战之力”

    燕青把药碗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

    册子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字被汗水洇开了,模糊成一团。

    “回陛下,各营加起来,能战之兵不足三万。”

    “伤兵营里还有五千,医官说,能归队的最多三千。”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陛下,咱们从梁山带出来的老兄弟,只剩下不到八千了。”

    武松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八千。

    他想起聚义厅里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想起校场上那些吼声震天的操练。

    想起出征那天,方杰骑在马上,独臂勒着缰绳,回头冲他笑——“陛下,俺还没杀够呢。”

    如今方杰躺在太行山的一棵松树

    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像是还在笑。

    武松的手指蜷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印子。

    “不够。打定州,不够。”

    燕青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末将倒有一个主意。”

    武松没有回头,只是等着。

    燕青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偷听了去。

    “陛下还记得二龙山吗?”

    武松的身体微微一震。

    二龙山。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落草的第一座山,是他从一个打虎的猎户变成一个杀人的山贼的地方。

    山上有过他的兄弟——鲁智深,杨志,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一起喝过酒、一起分过赃、一起在月光下骂过朝廷的人,那时候那么快意恩仇,现在回想起来仍有感触。

    鲁智深死在采石矶,替方杰挡了一箭。

    杨志死在汴京,替林冲挡了一刀。

    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有的死在大名府,有的死在野狼坡,有的死在那些他甚至来不及记住名字的地方。

    可二龙山还在。

    山上的寨子还在,那些后来的、他从未见过的兄弟,还在。

    只是当初自己在反梁山被宋江追杀时,曾投靠过二龙山,可当时宋江势力大,谁都得罪不起,怕拖累众兄弟,便离去。

    “二龙山上,现在是谁当家?”

    “一个叫周威的,原是杨志手下的一个头目。杨志死后,他接了寨子。”

    “这些年金兵南下,河北的百姓活不下去,投奔二龙山的人越来越多。末将派人打听过,山上能打仗的,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燕青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陛下,这些人,都是被朝廷逼上山的。他们不信朝廷,不信官府,不信任何人。可他们信一个人。”

    武松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信谁?”

    燕青看着他。

    “信你。”

    “陛下,你在二龙山待过。你和鲁智深、杨志一起喝过酒,一起守过寨,一起在月光底下说过‘替天行道’四个字。”

    “那些后来的兄弟没有见过你,可他们听过你的故事。”

    “他们知道,你是那个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人。”

    “是那个在孟州牢城营里替施恩夺回快活林的人。”

    “是那个在梁山聚义厅里站在林冲身边、反对招安的人。”

    “他们信你,不是因为你是皇帝,是因为你是武松。”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白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一点一点地亮,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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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你去一趟二龙山。带上朕的亲笔信。”

    “告诉周威,朕不是要招安他。招安是骗人的,朕比谁都清楚。”

    “朝廷招安梁山,封了宋江做官,转脸就让他去打方腊,打完方腊就卸磨杀驴。朕不干这种事。”

    “朕要封他做官,真真正正的官——二龙山兵马都统制,归朕直属。”

    “他手下的人,愿意当兵的编入禁军,粮饷和朕的老兄弟一样。”

    “不愿意当兵的,分田地,免赋税,朝廷养着。”

    燕青的眼睛亮了。

    “陛下,这……”

    武松抬手止住了他。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现在兵不够,粮不够,什么都缺。可朕再缺,也不能拿兄弟的命去填。”

    “周威若肯来,是信得过朕。他信得过朕,朕就不能让他寒心。”

    “告诉他,朕在汴京等他。他不来,朕不怪他。他来了,朕拿他当兄弟。”

    燕青的眼眶红了。

    他单膝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旨。”

    武松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铺开。

    纸是宣纸,白的,滑的,是吴用从南边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用。

    他提起笔,手在抖——不是怕,是不会写字。

    他这辈子拿刀的时候多,拿笔的时候少。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每一个都像是要倒,可每一个都站稳了。

    二龙山周威兄弟:

    朕是武松。

    朕不识字,这封信是朕亲手写的,写得难看,你别笑话。

    朕现在需要你。

    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河北那些还在金兵铁蹄下的百姓。

    是为了那些死在野狼坡的兄弟。

    是为了林冲,为了鲁智深,为了杨志。

    为了所有替这片土地流过血的人。

    朕不是要招安你。招安是骗人的,朕不骗兄弟。

    朕要封你做官,真真正正的官。

    你来了,朕拿你当兄弟。

    你不来,朕也不怪你。

    武松亲笔。

    他写完了,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

    蜡是红的,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信递给燕青。

    “去。早去早回。”

    燕青接过信,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武松叫住了他。

    “等等。”

    燕青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很热,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活着回来。朕在汴京等你。周威也在二龙山等你。”

    “你欠朕的,欠周威的,欠那些还活着的人的。活着回来,慢慢还。”

    燕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擦,只是深深地看了武松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哒,哒,哒,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二龙山在汴京西北四百里,属太行余脉。

    山不高,可险,三面是峭壁,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去,窄得像一根羊肠。

    山道两边长满了荆棘,密密麻麻的,刺上挂着不知哪一年过路人的破布条,在风中一颤一颤的,像是招魂的幡。

    燕青骑着那匹黑马,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到了山脚下。

    太阳正落到山后面去,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暗红。

    山道入口处有两个喽啰守着,穿着杂色的衣裳,有的拿刀,有的拿猎叉,叉尖上还沾着野鸡的血,黑褐色的,已经干透了。

    他们看见燕青,警惕地举起兵器,刀刃在夕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什么人?”

    燕青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其中一个喽啰。

    他没有拔刀,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蜡封是红的,在暮色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告诉你们周头领,就说武松的兄弟,燕青,求见。”

    喽啰接过信,看了一眼那个蜡封——蜡上盖着一个印,印上的字他不认识,可那个图案他认识。

    那是一把刀和一杆枪交叉在一起,是二龙山老一辈口口相传的标记。

    当年鲁智深和杨志在的时候,用这个标记传递密信。

    鲁智深死了,杨志死了,可这个标记还在。

    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等着下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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