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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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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文远展开一张舆图,铺在桌上。

    用手指点着城西那片丘陵。

    “将军请看。”

    “武松分兵三路——一路劫粮道,一路攻望都,一路扎在城西。”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他把刀架在将军的脖子上,等着将军自己把脖子送上去。”

    完颜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着那片丘陵,看了很久。

    陈文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武松忘了,他的主力分出去两路,留在城西的,最多不过八千人。”

    “而且二龙山的人马刚到,连日行军,疲乏不堪。”

    “将军若集中全部兵力,从河床直插城西,一个时辰就能把武松的营寨踏平。”

    “营寨一破,劫粮道和攻望都的两路人马,就成了无根之木。”

    完颜泰的手指在舆图上敲着,一下,一下。

    “要是河床两侧有埋伏呢?”

    陈文远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

    “将军,河床两侧是矮山,山上确实能藏人。”

    “可将军有没有想过,武松一共才多少人?”

    “劫粮道要人,攻望都要人,扎营要人。”

    “他还有多余的人,在两座矮山上埋伏吗?”

    “就算有,也是疑兵。”

    “将军带一万铁骑冲过去,疑兵能挡得住?”

    完颜泰盯着舆图,盯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漆黑。

    久到杯里的酒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喝完,把空杯顿在桌上。

    “传令下去,四更造饭,五更出兵。”

    “骑兵八千在前,步兵五千在后。”

    “走城西河床,直取武松大营。”

    当夜。

    定州城里马蹄声杂沓,火把通明。

    八千铁骑在城门口列阵。

    马衔枚,蹄裹布,刀出鞘,弓上弦。

    凌晨的寒气从滹沱河的方向涌过来。

    冻得人手指发僵,呵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一团团雾。

    完颜泰骑在马上,金甲金盔,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文远。

    陈文远骑着一匹青骢马,穿着那件青布袍子。

    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将军,旗开得胜。”

    完颜泰点了点头。

    勒转马头,面向河床的方向。

    他的手举起来。

    八千铁骑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手猛地落下。

    “出发!”

    铁骑如洪流。

    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奔腾而去。

    马蹄踏在河床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在晨光中翻滚着,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韩德明站在城头。

    看着那条越来越远的黄龙。

    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手指微微蜷着。

    河床两侧的矮山上。

    武松趴在岩石后面,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成千上万。

    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震得人胸腔发颤,牙齿发酸。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周威趴在他旁边,独臂按着地。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山下那条河床,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呼吸越来越重。

    “陛下,他来了。”

    武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尘土。

    看着那条从定州城游出来的、自以为能吞掉一切的黄龙。

    他忽然想起野狼坡。

    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

    那天也是这样的尘土。

    那天,他走进了完颜泰的陷阱。

    今天,角色换了。

    完颜泰的铁骑冲进了河床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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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两侧的矮山离得更近,像是两扇快要合上的门。

    晨光照在山坡上。

    可完颜泰看不见那些趴在岩石后面的人影。

    他看见的,只有前方那片梁山军营寨。

    营寨里旌旗招展,炊烟袅袅。

    他拔出了刀。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冲!踏平他们的营寨!”

    八千铁骑同时加速。

    马蹄声震得山壁都在抖。

    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落在干涸的河床里,又被马蹄踩碎。

    武松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还有些不利索。

    可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道从山顶上劈下来的闪电。

    “放!”

    那一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出来。

    带着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血。

    带着这些年,每一个在夜里醒来时,再也见不到的人。

    两侧矮山上,同时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千支万支。

    像两条燃烧的河,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

    火光中,一面“林”字大旗猎猎展开。

    旗

    弩机已经绞紧,箭已上槽。

    吴用举着令旗站在旗杆旁边。

    令旗落下。

    千弩齐发。

    弩箭从两侧山上倾泻而下。

    带着尖锐的呼啸,刺穿了清晨的空气。

    刺穿了铁甲,刺穿了盾牌,刺穿了那些还没来得及举起来的手臂。

    金兵成片地倒下。

    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河床里响成一片。

    完颜泰的马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脖子。

    惨嘶着倒下去,把他摔在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

    金盔歪了,金甲上全是泥,头发散下来,披在脸上。

    他看着两侧山上那黑压压的伏兵。

    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上、刀锋指着他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武松。

    他没有分兵。

    劫粮道是假的。

    攻望都是假的。

    他把所有的主力都藏在这里,等着他。

    “撤!快撤!”

    完颜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晚了。

    河床的入口和出口,同时亮起了火把。

    刘德带着一支人马堵住了入口。

    周威的人马堵住了出口。

    四面合围。

    那条刚才还气势磅礴的黄龙。

    此刻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在河床里翻滚、挣扎、渐渐窒息。

    陈文远站在城头。

    远远地望着那片被火光和尘土笼罩的河床。

    他听不见厮杀声。

    太远了。

    可他能看见。

    看见那条黄龙不再向西了。

    看见它停住了。

    看见它在火光中渐渐散开。

    像一条被肢解的蛇,一段一段地消失在晨光里。

    他的手在抖。

    嘴唇也在抖。

    “林将军,你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还了。”

    “我欠他的,也还了。”

    风吹过来。

    把他那件青布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

    走下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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