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东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草!”
他猛地直起身,一脚踹在实木办公桌上。
沉重的桌子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腿脚发麻。
这股火气憋在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纪国伟那个老东西,拿钱的时候比谁都痛快,办起事来比谁都怂。
几十家媒体一堵,霍家的人一露面,这老狐狸就吓破了胆。
不仅把手续批了,还亲自送到楚飞手里。
这算什么?
这算他陈耀东花钱请纪国伟去给楚飞捧场!
刀疤脸站在三步开外,看着满地碎玻璃,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着陈耀东十几年,太清楚这位老大的脾气了。
这个时候谁敢触霉头,谁就得倒霉。
但眼下这局势,不破不行。
“东哥。”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陈耀东没搭理他,自顾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
“这老狐狸确实该骂。”刀疤脸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过去点火。
“拿了咱们的钱,事没办成,反过来还冲您甩脸子。”
“换做是谁,这口气都咽不下去。”
陈耀东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盯着刀疤脸。
“少他妈扯淡,有屁快放。”
刀疤脸收起打火机,压低了嗓门。
“东哥,纪国伟现在被楚飞捏着七寸,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咱们就算再怎么催,他也只会打太极。”
“要不……咱们从纪博身上做点文章?”
陈耀东夹着雪茄的手顿在半空。
“纪博?”
“让他和楚飞早点刀剑相向。”刀疤脸把话挑明。
陈耀东靠在椅背上,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纪博那子,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世祖。
前两天刚被楚飞废了一根手指,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纪国伟虽然心疼儿子,但在霍家的压力下,硬是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如果现在去搞纪博……
陈耀东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
弟弟陈耀强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死在医院,死得不明不白。
他认定了是楚飞下的黑手,可就是找不到证据。
楚飞现在活蹦乱跳,风光无限。
这种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的憋屈感,他深有体会。
如果纪国伟也尝尝这种滋味呢?
一个为了保住乌纱帽而隐忍的局长,不足为惧。
但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发誓要给儿子报仇的父亲,绝对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这把刀只要挥出去,楚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耀东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你是想对纪博下手?”
“直接除掉纪博?让他死在医院?”
刀疤脸连连摇头。
“没必要干掉纪博。”
“真弄出人命,事情就闹大了。纪国伟要是查出点蛛丝马迹,反咬咱们一口,得不偿失。”
刀疤脸凑近了些,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只要咱们找两个脸生的兄弟,换上便装,去医院教训纪博一顿。”
“下手狠点,但别要命。”
“给对方一点警告,然后在话里话外透露出,咱们是港城来的人。”
“到时候,纪博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肯定会去找他爹哭诉。”
“纪国伟一听是港城来的人,第一个怀疑的绝对是楚飞。”
陈耀东听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招祸水东引,玩得确实漂亮。
楚飞背后有霍家撑腰,自己现在不方便直接动他。
那就让纪国伟去当这个马前卒。
“这个可以有。”
陈耀东站起身,走到地窗前,看着外面深城的夜景。
“这件事你去安排一下。”
“记住,找绝对靠谱的人,做戏要做全套。”
“尽快实下来。”
刀疤脸点头答应。
“明白,东哥。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晚上十一点。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
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灯。
纪博靠在病床上,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麻药的劲头已经过去,断指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
他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白天在科技园大厅里的画面就会跳出来。
楚飞被几十家媒体簇拥着,风光无限。
而他老爹纪国伟,堂堂工商局一把手,完全就是个孙子,亲自把审批手续送到楚飞手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纪博在深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手指被硬生生掰断,仇人却安然无恙地剪彩开业。
纪博越想越气,右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杯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男人反手关上门,顺带按下了反锁键。
“咔哒。”
清脆的锁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纪博愣了一下,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什么人?”
他撑着身子坐直,警惕地防备着对方。
“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男人停在床尾,冷笑了一声。
“干什么?呵呵……”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用力一甩。
甩棍瞬间伸长,发出“唰”的一声。
“当然是教训你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大半夜来医院看望你?”
纪博盯着那根泛着冷光的甩棍,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两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赶紧往床头缩,顺手抓起一个枕头挡在身前。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
“我爸是纪国伟!工商局的局长!”
他搬出亲爹的名号,试图用身份压住对方。
“你们是谁的人?”
“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到时候把你们全部弄进监狱!”
拿着甩棍的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抓我们进监狱?”
他走到床边,一棍子打飞了纪博手里的枕头。
“抓得到我们再。”
“你老子只是一个工商局长而已,又不是公安局长。”
男人一把揪住纪博的病号服衣领,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你老子敢背后得罪我们老板!”
“下次记得让你老子消停一点!”
话音刚,甩棍狠狠抽在纪博的后背上。
“啊!”
纪博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断指撞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另一个男人走上来,对着纪博的肚子就是一脚。
“局长儿子?”
“很牛逼啊?”
两人的拳脚毫不留情地在纪博身上。
纪博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只能双手死死护着头,蜷缩在地上。
皮鞋踢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甩棍抽在大腿上,火辣辣的疼。
纪博在地上连连翻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分钟后。
两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记住今天的话。”
带头的男人蹲下身,拍了拍纪博肿胀的脸颊。
“再敢惹我们老板,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根手指了。”
两人站起身,拉开病房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外。
纪博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
他放下护着头的双手,艰难地撑着地板,试图爬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到了床脚的地板。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纸片。
似乎是从刚才那个男人口袋里掉出来的。
纪博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挪过去。
他捡起那张纸片,凑到灯下。
是一张长途汽车票。
始发站:港城。
终点站:深城。
日期:今天。
纪博死死盯着那张车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港城……
老板……
断手指……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楚飞!
那个姓楚的王八蛋,白天刚在科技园出完风头,晚上就派人来医院搞他!
这是真不打算给他活路了!
纪博捏着车票的手剧烈颤抖。
断指之仇还没报,现在又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他堂堂工商局一把手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楚飞……”
纪博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真有种。”
他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你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