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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捏着烟袋的手猛地僵住。
原本眯缝着的眼睛骤然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在那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精光。
他盯着赵山河看了足足三息,才冷笑一声,重新往后靠在墙上:
“怎么,杀几个土匪倒爷觉得不过瘾,想去摸虎须了?”
赵山河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坐在火盆边,低头看着那点跳动的红星子。
火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窨子的土墙上,随着火苗的晃动,那影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孙大爷,不是我想摸虎须。是这趟事,我躲不开。”
老孙头冷笑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子辛辣的旱烟味:
“这世上躲不开的事多了。你赵山河又不是阎王爷,哪桩烂摊子都得你亲自去平?你长了几颗脑袋够往虎口里送的?”
赵山河沉默了一下。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很低,红光映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把那一夜没散干净的硝烟味又勾了出来。
“伊万诺夫给了药,老许那条胳膊,算是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我答应了他,这情分得还。”
伊万诺夫拿命帮助了我,老许那条胳膊算是,还有后续机械厂
老孙头没话,只拿烟袋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炕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赵山河继续道:
“还有红星机械厂。厂里那条皮草加工线现在缺人,不是缺那种卖力气的苦工,是缺一个能把整条线撑起来的魂。伊万手里有这条路,苏联国营皮草联合厂出来的老技术骨干,干了十几年,鞣制、裁皮、调机器,人家样样精通。”
“这种人一进厂,红星厂这条线就能扎下根,稳住。”
老孙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股子审视:
“所以呢?”
“所以这头虎,不只是伊万诺夫想要,我也得要。这张皮,能换人情,更能换回红星厂往后十年的路。”
赵山河声音低了些,却透着股子生铁般的冷硬。
老孙头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火光底下显得又冷又深,像是要把赵山河整个人都看透。过了片刻,老头忽然开口:
“赵山河,你是个好猎人。可好猎人最怕什么,你知道吗?”
赵山河没答,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不是怕山里没路,也不是怕枪里没子弹。是怕你自己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老孙头把烟袋叼在嘴边,却没点火,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你每办成一桩要命的事,别人就会觉得下一件你也能办。你今天能从死人堆里把药拖回来,明天就有人让你进深山摸虎。你越能办,这世上的破事儿就越往你身上压;你越能杀,别人就越觉得你活该去杀。到最后,你不是猎人,你是别人手里那把杀人的刀。”
屋里一下安静了,只有偶尔爆开的火星子声。
赵山河看着火盆,半晌没有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知道。其实……我也有点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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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来,老孙头捏烟袋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收皮子、进厂子、跟那帮老毛子斗。我不是不知道累,也不是不知道危险。有时候我也想把门一关,守着林秀和妞妞,过几天消停日子。可我现在被夹在里面了,我退了可跟着我的那些人怎么办?”
赵山河抬起眼,看向老孙头:
“老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大壮差点把命搭进去,建民他们跟着我跑前跑后。厂里那批老师傅、那些工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我呢。是我把路往前推了,他们才敢跟着进来的。现在路走到一半,我我不干了,他们怎么办?”
老孙头沉默着,大口大口地吸着并没点着的烟。
“我就想再最后推他们一把。把红星厂推起来,把专家弄到手,把外贸路子稳住。等跟着我的人都能站稳了,我再退。”
老孙头嗤了一声:
“退?你这种人,这辈子退得了吗?你总觉得翻过这道坎就能到头,可山没有头,人心也没有头。你以为自己是推车的人,其实你早就成了那车底下的一块木头。车往前滚,你就得跟着滚。”
赵山河没有反驳。
老孙头点着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语气终于缓了一点:
“不过,你能出不想干了,明你还没真疯。现在你这脑子浑着,一夜没睡,眼睛都是红的。我跟你太多,你也未必听得进去。先回去睡。”
“睡醒了,明天把黑龙和青龙都牵来,我看看。”
赵山河抬眼:
“黑龙也带?”
“带。”
老孙头冷冷道:
“伊万诺夫要的那头东北虎,是这老林子里成了精的大家伙。那种东西,在这大山深处蹲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不是普通的畜生了。你想从它身上扒皮抽筋,那就得做万无一失的打算。你赵山河自己算算,你已经快半年没正经进过深林子了吧?”
赵山河抿着嘴,没接话。
“这半年你蹲在屯子里收皮子,坐在厂房里搞机器,安生日子过长了。你那双扣扳机的手现在怕是只认得钱味儿,不认得血腥气了。你的狗也是一样,吃着精细粮,睡着热炕头,骨子里那股野性怕是早就被林秀和妞妞给喂散了。”
老孙头把烟袋锅子重重在炕沿上一磕,火星子乱跳:
“现在进山,危险太高。狗的野性得重新激出来,你那在野外杀命的直觉也得重新磨亮。你要是带着两条‘家猪’去跟那头老山王过招,不出三刻钟,你们全得变成那畜生的过冬粮。这趟山,我得先验验你的成色。”
赵山河听得心里一沉,他知道老头子这是在点他。
这半年,他确实习惯了红星厂的机器轰鸣,习惯了家里那口热乎饭。
那股子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不合眼的狠劲,似乎真的在这一阵阵喧嚣里,变得有些模糊了。
“听您的。”
赵山河站起身,反手拉起那件带着干硬血迹的军大衣。
“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天不亮,我把狗牵过来。”
老孙头摆摆手,头也没抬,只是盯着火盆里最后那点余烬:
“滚吧。要是牵过来两条废物,这趟山你就给老子烂在肚子里。伊万诺夫那点屁事,没你这颗脑袋值钱。”
赵山河没再废话,掀开门帘子撞进了满院子的晨光里。
风依旧冷,但他心里那团火,却因为老孙头这几句话,烧得比刚才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