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领导转身走向电梯。
陪同的人员鱼贯跟上,皮鞋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电梯门关上,指示灯一层一层跳向地面。
总控室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李沫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领导刚才说我们的东西亮着华夏的未来。”
陆远没有回答,走到屏幕前,把“全球科技竞争态势图”放大。
那片正在蔓延的蓝色光晕还很微弱,但他看得见它在扩散,像墨水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地下二层的测试场上,那些尚未发布的技术成果还在等待亮相。
一张张图纸,一个个公式,一行行代码,一盏盏不灭的灯。
它们亮在那里,不是给谁看,是给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一个答案——
我们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
“天工”系统在华夏重工全面上线后的第三周,陆远在“破晓”项目的核心层会议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我决定,把‘天工’工业AI系统的核心框架和‘启明’芯片设计平台的基础版本,向国内全部高校和中小企业免费的开源。”
他把文件夹合上,笔搁在上面,声音平静。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炸开了锅。
张大川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
“陆哥,我们花了多少心血?两个月没回家是常事。研发‘天工’光算力成本就烧掉了多少亿?现在说免费给出去?”
财务总监也面露难色,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成本核算报告。
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念出声,
但那行数字在场的每个人都能背出来。
王凯旋没有说话,把笔记本翻过来扣在桌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李沫低着头,手指搁在桌沿,指节发白。赵刚和刘洋对视了一眼,眉头都拧成川字。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那面墙上。
那里贴着“破晓”项目启动时的一张老照片——慧眼卫星发射成功,科研人员在控制中心欢呼。
他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七十年前,国家一穷二白。一位科学家把自己所有的研究手稿无偿交给了国家。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一个人留着,只能发几篇论文。交给国家,能变成几万个技术人员的知识基础。’”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硬仗的脸。
“现在也是一样。我们一家公司强,单枪匹马。只有全国的工程师都能用上‘天工’和‘启明’,国家的工业体系和芯片设计水平才能整体上一个台阶。一个企业解决不了一个国家的问题,一个国家的工程师团队能。我们要的,不是智联一家公司的强大,是整个国家的强大。”
张大川把椅子拉回原位,坐下了。
财务总监把成本报告合上。
王凯旋把笔记本翻过来,拿起笔。
李沫抬起头,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消息宣布那天,智联官网的下载服务器在开放下载后的几分钟内被挤爆了。
运维工程师盯着后台那条陡峭的并发曲线,目瞪口呆地按下了扩容指令。
加了几个节点,又爆了。
再加,还爆。
连续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稳住。
当天下午,下载量突破了某个数量级。
全国范围的高校,数百个工科实验室同时开始部署“天工”和“启明”。
论坛上、技术社区里,到处都是安装教程和使用心得分享。
一位偏远地区的二本院校老师在网上发帖,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包,只有几行字,用词也不讲究:
“我们学院买了十年美方的工业软件,都是老版本,新版本买不起,人家也不卖我们。现在终于能用上世界顶级的国产系统了。感谢智联!”
这个帖子被转发了数万次。
在大学校园里,有人在深夜用“天工”跑完了毕业设计的最后一个算例。
他在论坛上写下了一段话,没有留名,IP属地显示的是某个中部省份的大学。
“今天才发现,我们的国产软件已经这么强了。毕业以后,我就用它来造我们自己的飞机。”
那条留言的发布时间是凌晨。
没有人问他是哪个学校的,没有人问他毕设做的是什么方向。
只知道有一个年轻人,在这个国家的某一个角落,用我们自己造的工具,画下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张图纸。
陆远没有去看那些帖子。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又碰见了那个年轻工程师。
年轻人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往里面投硬币。
陆远走过去,买了一罐可乐。
两人并肩站着喝了一会。
“陆总,你那个免费的开源决定,公司里有人不理解。”
年轻人看着手里的铝罐。
陆远拉开拉环。
“不理解的事,做多了,就理解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
走廊里的灯亮着,远处那些服务器还在运转。
每一行代码,每一次下载,每一个毕业设计,每一张图纸,都是那根火柴划过的轨迹。
火会慢慢烧起来,把整片旷野照亮。
……
太平洋的硝烟刚刚散去,另一场没有枪声的战争已在全球能源版图上悄然打响。
美利坚控制着石油贸易的结算货币和主要航道,这是其全球霸权的两根支柱。
页岩油的红利却在消退,中东的局势像一口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而华夏的光伏和锂电池产业正在蚕食美利坚的能源盟友体系。
华盛顿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抹黑华夏新能源产业存在“强迫劳动”,联合欧洲对华夏光伏产品加征关税,力度之大远超以往。
这不是贸易战,是绞杀战。
白宫能源安全顾问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得直白:
“我们不能让华夏人控制未来的能源。谁控制了能源,谁就控制了21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