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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牌关外，肆虐数月的污秽终于平息。
随着最后的一丝神魔怨念被卷入那深不见底的吞噬黑洞，那漫天蔽日的黑雾彻底烟消云散。
被怨念侵染的东土大地，在城隍法网与纯粹灵雨的冲刷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风雪停滞，云开雾散，久违的清明阳光再次洒落在这座巍峨的雄关之上。
城头之上，萧无极负手而立。
他那化作万丈法相的身躯已然收敛，重新归于一袭素衣。微闭双目，他正在全力消化着体内那股如渊如海的澎湃力量。
大千世界运转不息，世界壁垒坚如神金。
大局已定。
城墙内，截教众仙与大商将士见怨念尽消、天光大亮，压抑了数月的紧绷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众人面露狂喜，正欲举起兵刃，为这来之不易的空前大捷欢呼喝彩。
然而，就在欢呼声即将出口的刹那。
城头边缘，刚刚收敛气息的萧无极，却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破境大捷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凝重。
嗡！
萧无极单手捏诀，一口古朴的玄黄大钟轰然悬浮于头顶，垂下万道混沌气流死死护住周身。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猛然探入虚空，一把攥住了那柄足以开天辟地的盘古斧。
如临大敌！
见此异状，云霄、镇元子等绝顶大能心头狂跳，顺着萧无极的目光，齐齐仰头向着九天之上望去。
视线的尽头，在那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深处，那道用来倒灌神魔怨念的封印裂缝，不仅没有弥合，反而被强行撑开。
裂缝之中，是一张完全由苍茫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老者面庞。
那老者面容古拙，两道极长的白眉犹如两条垂落的星河，自混沌深处一直延伸至虚空边缘。
他没有展露任何神通异象，那张面庞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死寂的平静，透着一种与天道同寿、俯视万古的绝对超然。
老者的目光透过裂缝，平平淡淡地扫落下来。
轰！
仅仅是这一道目光的注视。
整个洪荒东部的空间，仿佛被人瞬间抽离了时间流逝的概念，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半空中飘落的尘埃凝固了，城墙上随风扬起的战旗定格了。
甚至连镇元子、云霄这等亚圣巅峰的大能，都骇然发现，自己周身流转的大道法则，在这股目光的压制下，竟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无法运转半分。
这种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维度碾压，比之前元始天尊手持弑神枪时，还要恐怖百倍！
“空心杨柳，空间魔神……”
镇元子死死盯着那张苍老的面庞，仿佛从太古尘封的记忆中挖出了某个禁忌的存在。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杨眉大仙？”
此言一出，截教众仙皆是头皮发麻。
杨眉大仙，那可是传闻中比鸿钧道祖成道还要早的无上存在！
他本体乃是三千混沌神魔之一的空心杨柳，执掌空间大道，早已跳出洪荒，游历诸天万界。
这等只存在于神话顶端的传说级大能，今日怎么会突然降临在界牌关的苍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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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杨眉却并没有任何入侵洪荒的举动。
他那深邃如无垠宇宙的目光，越过了严阵以待的群仙，最终平静地落在了手提盘古斧的萧无极身上。
两道目光，隔着无尽混沌与现世虚空，轰然交汇。
大道共鸣！
“自盘古之后，吾游历诸天，久未见如此纯粹之内界大道。”
杨眉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犹如大道钟声，直接在界牌关上空每一个生灵的灵台深处悠悠回荡。
“小辈，你凭借自身底蕴，护住了这方天地。手段了得。”
那张巨大的老者面庞微微低垂，长眉随之飘动，语气中透着一丝看透诸天生灭的质问。
“然诸天浩瀚，万界如渊。你这方寸之关，护得了一时，能守几时？”
面对这等远超天道圣人的古老存在，面对那直指道心本源的灵魂拷问。
萧无极负手立于城头，眼底的凝重缓缓散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天地如逆旅，万物皆过客。”
萧无极迎着杨眉的注视，直起身躯。没有法力激荡，他同样以纯粹的大道之音，不卑不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晚辈之关，不守岁月流转，不求万古长存，只守心中那一线本心。”
萧无极目光清冽，字字掷地有声，透着一股让天地诸神都为之侧目的盖世霸气。
“前辈今日若来论道，晚辈自当扫榻相迎，奉上清茶一杯。”
“但若前辈受了神魔蛊惑，携恶意而来……”
萧无极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
“晚辈那柄斧头，亦可再开一次天。”
话音落下，界牌关上空彻底陷入了死寂。
以大圆满之境，当面回敬混沌魔神！
一句“亦可再开一次天”，其间蕴含的锋芒与决心，连那凝固的空间法则都隐隐发出震颤。
杨眉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立于城头的青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却在长久的凝视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动怒，更没有降下空间绞杀。
“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浑厚且畅快淋漓的大笑声，从那张巨大的面庞口中传出，震得混沌极渊中的迷雾疯狂翻滚。
“好个只守本心！好个守关人！”
杨眉那两道垂落的白眉在笑声中扬起，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
“吾在混元之上，等你。”
留下这一句期许，那张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庞，开始寸寸虚化。
裂缝之中的空间之力迅速消退，杨眉的身影犹如一场虚幻的大梦，缓缓消散在了无尽的混沌深处，再无半点痕迹。
随着他的离去，笼罩在洪荒东部的空间静止瞬间解除。
风雪复落，战旗重新在城头飘扬。
众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