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深褐色的滚烫药汁飞溅出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烫出几个显眼的红点。
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剑相向或者牙尖嘴利地回怼。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圈反倒在一瞬间泛起一抹显眼的薄红。
大颗大颗的水雾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疯狂打转。
“你这没良心的混蛋终于舍得睁眼了。”
陆晴明把药碗重重地搁在床头的紫檀矮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殿内尤为刺耳。
她的声线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与颤音。
“你要是再敢多死睡半个时辰。”
“本姑娘这就去把外面那个小皇帝的整座皇宫给平了。”
谢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硬生生咬着牙顶住胸口的剧痛。
费力地抬起左手。
将温热的指尖搭在她那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指腹在那几个被烫红的印记上带着某种安抚意味轻轻摩挲着。
“我这好不容易在世俗界当了一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不得多躺两天享受一下这皇家的最高待遇。”
他偏过头打量着这间规格极高的奢靡寝殿。
“我这是睡了多久。”
陆晴明没有把手抽走。
反手紧紧握住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仰起头将眼底那层快要决堤的水雾强行憋了回去。
“整整三天三夜。”
“你那一剑把整个丞相府劈成了漫天飞灰。”
“连带着把这京城的朝堂也用血洗了一遍。”
她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汤药。
盛起一勺送到谢怀的唇边。
“那个十三岁的小皇帝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借着你当场斩杀半步丹蜕大妖的恐怖余威。”
“当夜就拿到了三军兵符封锁了京城九门。”
“这三天里皇城外的青石板都被那些梁贞逆党的血给浸透了。”
谢怀靠在柔软的迎枕上。
十分配合地张嘴接过那勺苦涩到极点的药汁。
眉骨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世俗界的草药比起道门的仙丹实在是不够看。
“能被那个把持朝政几十年的老怪物留着一条命活到现在的皇室血脉。”
“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
他咽下嘴里的苦水。
胸腔里的钝痛好像被这股温热的药力向下压了几分。
“她这三天毫不留情的雷厉风行做派。”
“也算是帮咱们省去了不少清理那些小杂鱼的力气。”
陆晴明将空了半碗的药碗放回矮几。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洁白柔软的丝绸锦帕。
动作生疏却格外小心地擦去谢怀嘴角的深色药渍。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
“这三天里道门那边传过两次消息。”
陆晴明的声音放得很低。
把锦帕仔细叠好塞回宽大的袖子里。
眼神避开了谢怀那灼热的视线。
“外头那些文武百官被你那一剑吓破了胆。”
“纷纷到处打听你的来历。”
“我怕出什么乱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用跨州通讯玉符给清微峰报了个平安。”
谢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丝躲闪与不自然。
眉梢带着玩味的弧度微微挑起。
眼底闪过一丝只属于乐子人的狡黠光芒。
“哦。”
“咱们家那位清心寡欲的裴大掌教怎么说。”
“是不是气得嚷嚷着要提着两情剑下山来找我算账了。”
陆晴明被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气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葱白的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点。
取出一枚泛着淡青色光晕的玉符。
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随手扔进谢怀敞开的里衣胸口。
谢怀也不恼火。
调动起丹田里一缕微弱的灵力探入玉符之中。
那玉符里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属于女儿家吃醋的埋怨。
只有裴稻青留下的短短六个字。
字迹清隽端正。
透着一股属于道门魁首无法反驳的郑重托付。
“照顾好他。”
“拜托。”
谢怀看着玉符表面渐渐黯淡下去的光泽。
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那个清冷纯粹的道姑。
在清微峰的月夜下紧握着玉符时可能有的纠结与妥协。
心底那片因为杀戮而竖起的坚冰被一种温润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
陆晴明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
看着那截被寒风吹得光秃秃的梅树枝丫。
挺翘的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那女人明明是个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懂的死脑筋。”
“偏偏在看透人心这件事上敏锐得让人讨厌。”
她垂下浓密的眼睫。
拼命藏住眼底那抹夹杂着心疼与感动的复杂情绪。
“这算什么意思。”
“大房对小妾的临终交代吗。”
“本姑娘堂堂一代即将重回巅峰的绝世剑仙。”
“还用得着她隔着十万八千里来指手画脚。”
这句气鼓鼓的口是心非刚刚落下。
谢怀的视网膜上便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九十点。】
【特殊状态触发:情劫入髓。】
【傲娇属性在此次寸步不离的照料中被大幅度融化。】
【裴稻青好感度维持满值。】
【后宫阵营判定更新:两位女主已在生死危机的考验下达成某种默契与和解。】
谢怀看着那个明晃晃的红色数值。
心情大好地勾住陆晴明那散落在肩膀上的一缕长发。
在苍白的指尖绕了两个圈。
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稍稍用力向下一拉。
陆晴明被这股微小的力道扯得转过头来。
眼底那抹晶莹的泪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谢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窝里。
“哭什么。”
谢怀的嗓音放得极轻。
透着一种让女人无法抗拒的致命蛊惑感。
“人家把当家主母的气度都摆在台面上了。”
“连最宝贝的男人都放心交给你打理。”
“你这个当小的难道不该感激涕零地谢恩吗。”
陆晴明被他这套不要脸的浑话气得当场破涕为笑。
抬起手作势要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纤细的手指伸到半空中却又硬生生停住。
生怕碰到了他刚愈合的脆弱经脉。
最后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虚空点了一下。
“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