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楹苑熄了灯,楚玖回房休息时,已经是子时。
刚关上门,便有人从身后靠近,手搭在腰间,欲要抱住她。
照着燕珩教她的,楚玖屈肘,肘尖向后发力,朝着燕珩的侧肋撞去。
可徒弟打不过师傅,几招而已,楚玖便被燕珩箍在怀里。
“小玖就是聪明,一教便会。”
他从身后探过头来,与楚玖脸贴着脸,像说着情话,低声细语的。
“再有人从背后这么抱你,别急,也别慌。”
“抓住对方的手臂……”
燕珩边说边引导楚玖。
“腿绕到我脚后……”
“同时俯身……”
姿势突然变得暧昧难言。
楚玖僵在那里,突然想起自己画的春闺图。
一个前,一个后。
身子贴合,紧密无间,就像现在这般。
她恍了一下神,因初次的痛苦经历,身子紧绷凝滞在那里。
屋子里未点灯,幽暗且私密的空间里,燕珩的声音却像把锤子一样,敲碎了刚要在她脑海里重现的噩梦。
“在想什么?”
温热的吐息扑洒在她的耳廓,燕珩柔声轻笑,轻佻的语调中又带着几分揶揄。
“认真点。”
话落,人又变得正经起来。
“试着绊我的脚,俯身,同时用后背拱起我的身体,抓紧手臂用力向前拖拽,然后甩出……”
思绪回笼,楚玖按照燕珩所教,一一照做。
“要出其不意,要够快,要会用巧劲,三样都做到,女子也可四两拨千斤。”
为了让楚玖掌握精髓,燕珩亲自示范,给楚玖来了个过肩摔。
他下手很轻,又在楚玖落地时,及时将人捞起。
“来,试着来摔我。”
由不得楚玖拒绝,燕珩又从身后抱住了她。
未点灯的屋子里,仅有纱窗透了些风灯的光亮进来。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不做风月之事,而是彼此摔来摔去。
为了让楚玖掌握这招的精髓,燕珩有时会故意收力给她摔。
楚玖聪颖伶俐,摸索了几次后,便有了诀窍,也悟出了该如何用那股子巧劲。
这一开窍不得了,燕珩被得啪啪啪地摔了好几次。
干了一天的脏活儿累活儿,晚上还得累死累活练摔人。
看在是门防身的本事上,楚玖忍了。
借着燕珩放水,她把当了一天牛马的怨气都化成力气,一遍又一遍地摔着燕珩。
虽然有点累,还出了些的汗,可楚玖觉得爽快得很。
到底是没有习武的底子,摔到最后,楚玖累得跪坐在燕珩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世子可还好?”
燕珩躺在冰冷的地上,不动声色地揉了下腰。
“无妨,儿时同兄长练武,时常会这样互相摔来摔去。”
楚玖想象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摔来摔去……
若是穿同样的衣服,都是长发高束,真的很难分清谁是谁。
她若在场,都不知该心疼哪一个。
也不知道燕玦和燕珩的功夫,谁更胜一层。
楚玖想得正出神时,燕珩突然道:“欺负你的那两人,找人教训过了。”
寻思了下,楚玖猜出了那两人是谁。
若是燕玦替她出气,她会觉得畅快,也会觉得燕玦贴心。
可燕珩替她出气,除了感激外,更多的是愧疚和负担。
因为她给不了燕珩想要的。
他对她的好,一切都受之有愧。
但不管怎样,她总是要谢燕珩的。
可不等楚玖把那句感谢的话说出口,燕珩撑身坐起,倏然凑到她的面前。
幽暗的光线里,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能隐隐看到燕珩眸里那细碎又微弱的光。
“宅子已经置办好了。”
“我可以给你换个新身份。”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新的身份也很有诱惑力。
目光于黑暗中对峙,楚玖却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给任何人当外室。”
空气沉默了一瞬后,氛围在无形之中有紧绷又变得松缓起来。
燕珩就像会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柔声劝她。
“让你住过去而已,又不是让你当外室。”
“我只是想帮你摆脱沈清影的折磨而已。”
“住过去,我也不会碰你。”
“等以后能给你名份时,你再跟我,可好?”
兄长说了,除了他以外,信其他男人的话,不如信鬼。
带兵打仗之人最会用的便是缓兵之计。
先把她哄过去,那之后不是任由他拿捏。
楚玖不上当。
“宅子是世子买的,我住过去,吃穿用度也定是世子出。”
“非亲非故的,却由世子来养,这跟外室有何区别?”
“说白了,还不是世子养的金丝雀。”
“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
燕珩的脸朝楚玖又靠近了几分,浅笑道:“伶牙俐齿,精明难哄,看着乖顺,心里都是主意。”
不得不承认,燕珩这句评得精准。
楚玖慢声回他。
“所以,世子也别再想糊弄我当外室。”
燕珩饶有兴致道:“你跟兄长口中的小玖,好像不太一样。”
楚玖回话刺他。
“当然,在心悦之人面前,自是要扮娇装乖,惹他疼爱。”
“……”
燕珩被刺得咬唇,哂笑道:“养不熟是吧?”
“世子何时养过我?”
燕珩改口。
“混不熟是吧?”
楚玖则答:“混熟了,但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也仅此而已。”
“真要嫁她们给你选的夫君?”燕珩又问。
楚玖字句铿锵。
“若有良人,当然要嫁,光明正大地给人当正妻,不好吗?”
燕珩抬手摩挲楚玖的脸,然后与她额头碰着额头。
“好啊,那就祝小玖……早日觅得良人。”
意味极深的口吻,怎么听都不是祝福。
可燕珩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楚玖猜不到,只能小心加谨慎。
……
立夏这日,楚玖被国公夫人叫到了聚福轩。
猜到是婚事,沈清影也跟了来。
待婆媳二人喝了两盏茶后,国公夫人终于提起她的亲事。
“昨个儿下午,那媒人便把几户郎君的名册送来了,我看了看,觉得都还不错。”
国公夫人同李嬷嬷递了个眼神,李嬷嬷立马取了个名册子过来。
“小玖,快过来瞧瞧。”国公夫人同楚玖招了招手。
无视沈清影那下刀子似的眼神,楚玖走过去,顺着国公夫人的指尖,依次瞧着册上几位郎君的名字。
“此人是个狱卒,姓石,年纪小你一岁,父母早亡,跟着兄嫂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