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缓缓开始滚动。
【坠亡?自杀?八年前?】
【京海八年前的坠亡案,盛大旗下公司?这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苏云点了一下头。
“陈姐,你先别急,慢慢说,他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秀兰稳了一下气息。
“他是会计,在盛大集团
“他这个人你们不认识,我跟你们说,他是最老实最本分的那种人,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女儿的作业,从来不在外面乱花钱,烟也不抽酒也不喝。”
“他就是太老实了。”
说到这里,陈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在那个公司干了六年,第六年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发现公司的账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他说有好几笔钱走的是暗账,金额特别大,他不敢具体跟我说多少,只说已经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苏云插了一句。
“然后呢?”
陈秀兰擦了一下眼泪。
“然后他就开始偷偷备份那些账,他怕电子版不安全,就用最笨的办法,手抄了三份。”
“抄完了之后他跟我说,他想去举报。”
“我说你别去,太危险了,那些人你惹不起。”
“他说不举报他心里过不去,他说那些钱的来路不干净,他不能装看不见。”
弹幕开始刷了。
【天哪,他是要举报盛大的黑账?】
【手抄三份账册,这个人太较真了】
【这种人就是因为太正直才被害的啊】
【我已经猜到后面的事了,不敢往下想】
苏云的声音平了一些。
“陈姐,他去举报了吗?”
陈秀兰摇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
“他还没来得及把材料递出去。”
“那天傍晚他跟往常一样去公司加班,然后半夜两点多,派出所来人敲我家门,说你丈夫从公司天台跳下去了。”
“已经没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但她硬撑着没有哭出声。
“我到了现场,整栋楼
“他们说是自杀。”
“说他精神压力大,抑郁倾向,自已上去跳的。”
“苏先生,他没有抑郁症。”
“他那个人乐观得很,每天晚上陪女儿看动画片都能笑出声来,怎么可能抑郁。”
苏云嗯了一声。
“后来呢?”
“后来我不信,我去报案,说我丈夫不是自杀的,是被人害的。”
“你猜怎么着。”
陈秀兰苦笑了一下。
“受理的人让我先回去等通知,一等就是半年,半年之后告诉我查了没有异常,维持原来的结论。”
“我继续告,往上告,告了一次两次三次,告了八年,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有一次我都到了省城了,材料递进去了,后来不知道被谁打了招呼,又退回来了。”
“八年,三百多次。”
她转过身,指了一下身后那面墙。
“那些全是我的上访材料,每一次的回执我都留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三百多次,八年,这个女人有多强】
【被人害了去告状,告了八年告不动,这得多绝望】
【谁打的招呼?谁压的案?说!是不是盛大的人?!】
【在京海告盛大?那就是在高家的地盘上告高家,怎么可能告得动】
【安信啊安信,你是不是也被这样挡过无数次】
苏云看着屏幕里那面贴满纸张的墙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陈姐,你丈夫的事,我知道了。”
“你说得对,他不是自杀的。”
陈秀兰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丈夫李国华不是自杀的。”
苏云的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晰。
“八年前的那天晚上,李国华确实加班到了很晚,但他不是一个人在公司。”
“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两个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其中一个人叫方刚,是瑞丰贸易的副总经理,另一个人是从外面请来的。”
陈秀兰捂住了嘴。
“方刚去找他的目的,是因为公司已经发现了他在偷偷备份账册的事。”
“那三份手抄的账册,在他出事之前就已经被找到了两份,分别藏在他办公室的抽屉夹层和公司更衣柜里。”
“第三份。”
苏云顿了一下。
“第三份他藏在家里了对吧,陈姐。”
陈秀兰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她用力点头。
“在,还在。”
“八年了我一直藏着,谁来问我都说没有。”
“我知道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它没了。”
弹幕直接爆了。
【第三份账册还在!!!她藏了八年!!!】
【这个女人太猛了,一个人扛了八年】
【手抄账册啊,这是最原始的证据,做不了假的】
【这就是高家漏掉的那一份,他们一定以为三份都销毁了】
苏云继续说。
“当晚方刚带人去找你丈夫,一开始是想威逼利诱他交出剩余的账册,并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但你丈夫拒绝了。”
“然后事情失控了。”
苏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被人从天台推下去的,不是自已跳的。”
“监控记录在第二天就被人覆写了,大楼的安保当晚被提前调走,这些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安排这一切的人,不是方刚。”
“方刚没这个权力。”
苏云看着镜头。
“给方刚下达指令的人,是盛大集团的二把手,高齐盛。”
三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弹幕决堤了。
【高齐盛!!!苏神直接点名高齐盛了!!!】
【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京海盛大二十年的黑幕终于被撕开了!】
【我就知道,高齐强在前台装好人,高齐盛在后面干脏活】
【今天上午苏神去盛大参观的时候高齐盛在旁边陪着笑,笑个屁!背后害了多少条人命!】
【高齐强说他弟弟是见了生人紧张,紧张个鬼,他是心里有鬼!】
陈秀兰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八年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不是自杀的。”
“他们每一次告诉我是自杀,我都不信。”
“八年了苏先生,终于有人跟我说了真话。”
苏云看着她,语气放缓了。
“陈姐,你丈夫是个好人,他冒着危险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没有做错任何一步,错的是这些人。”
他顿了一下。
“方刚现在还在京海,他从瑞丰贸易离职之后自已开了一家小公司,过得不错。”
“当年参与压案的刑侦队负责人叫赵立冬,就是京海市局的副局长。”
“他在你丈夫出事后的第三天就签了那份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批示。”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