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越是心头压着巨石般沉重的事,越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一闲,思绪就会像疯长的野草,将人拖入无边的焦虑与自我怀疑。
必须找点事情,把手脚、眼睛、脑子都填满,哪怕只是机械的重复。
最后这几日,陈望便是如此。
他一边极其谨慎地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折返,一边前所未有的认真地搜索着沿途一切有价值的灵草、灵材。
神识如同最细密的梳子,一遍遍扫过岩石缝隙、枯木根底、不起眼的草丛。
就连相对危险的夜间,他也大多在搜索中度过,只有在精神与灵力都逼近极限时,才会寻个隐蔽处,休息一个时辰。
或许因为“生命倒计时”的钟悬在头顶,他对这方天地的一切收获都格外珍惜。
往日或许嫌弃年份不足、品相不佳的灵草、奇材、矿石,现在也一并收纳封存。
仿佛多收集一点,就能为自己那看似灰暗的未来,多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底气。
途经七彩晶泽。
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小心地将那只七彩凤鸾引诱到了相对边缘的区域。
仅用熔火刃和镇岳刺,配合三柄法剑组成小五行剑阵,外加八张小金刚阵盘和十三张藤蔓符——
终于……
从它爪下逃生。
那半步金丹的恐怖妖兽,仅仅是随意一次挥动羽翼,带起的七彩罡风之中,竟然就蕴含着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法则之力!
陈望引以为傲的玄冰凝甲,在那罡风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崩碎!
他凭借《云龙九现》身法极限闪避,险之又险地让开了正面锋芒,但仅仅是被罡风边缘擦中,即便身穿上品内甲,胸腹间仍是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已然喷出!
若不是那只七彩凤鸾不会远离晶泽,陈望毫不怀疑,自己必定会葬身于此。
经此一役。
陈望的心,彻底冰冷下去。
半步金丹的妖兽,竟已恐怖如斯!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境界鸿沟所带来的绝望。
可以想见,即便是刚刚结丹、境界未稳的修士,其掌握的力量,也绝非任何筑基期——哪怕是筑基大圆满——所能正面抗衡。
张乐天那张狂傲睥睨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前路显得越发艰难。
三天后。
陈望到了秘境入口所在的广阔区域。
三百名修士散落在这片辽阔地域,宛如池塘中的游鱼,毫不起眼。
陈望站在一株古树顶端眺望,只在数里之外隐约察觉到另一名修士的气息。
当初进入时,所有人被随机传送分散在这片广袤地带,无人知晓确切的出口会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开启。
偶尔有各色灵力信号在某处升起——那是同门之间联络汇聚的信号。
陈望对此无动于衷。
他刻意避开开阔之地,选了一处不起眼的土坡背后隐匿身形。
他不想见到任何人,无论是仙月阁的同门,还是其他可能带来麻烦的面孔。
约莫正午时分。
在东北方向约数十里外的天际,一点刺目的亮光骤然爆发!
如同小型的太阳炸裂,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紧接着,一股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空间嗡鸣声滚滚传来。
出口打开了!
那应该是长老们投进来的传讯法宝。
分散在各处的修士们,立刻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光芒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望没有急于动身。
他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直到大部分遁光都已远去,才从藏身处走出,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光芒所在飞掠。
终于抵达。
出口的景象与进入时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或漩涡,而是一个被人为稳固、拓展的椭圆形光门。
光门边缘流淌着复杂的符文,显然连接着外界布置的庞大阵法。精纯的灵力从光门中涌出,形成一道柔和却稳固的光柱。
陈望混在最后几批修士中,感受到一股来自于光柱的的吸力降临,便放松身体抵抗。
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轻微眩晕感传来,比进入时柔和许多。
“噗。”
一声轻响,脚踏实地。
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随即,沙漠特有的干燥热风与数百修士汇聚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一时“振耳欲聋”!
他略一定神,感官才渐渐适应。
风声其实并不大,先出来的修士们大多已按照宗门所属,聚集在各自区域,只是低声交谈,气氛有些异样的沉凝。
一名仙月阁执事迎面走来,递过一枚回气丹,并给他指明了本门休息区域。
陈望服下丹药,默默走过去。
巡防堂堂主殷昨莲看到他,眼神微微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招手示意。
“怎么样,没受什么重伤吧?”殷昨莲低声问,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
“还好,都是些轻伤,调息几日便无碍。”陈望恭敬回答。
殷昨莲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咱们仙月阁……运气还算不错。你先去休息吧。”
在旁边一片平整的沙地上,陆斩风、云逍遥等外门精英弟子正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内门女弟子那边,戚江雪、骆嫣等几名精英正围在宫清寒身侧,低声禀报着什么。
宫清寒那常年冰封般的玉容之上,此刻竟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让陈望颇感意外。
他在众人边缘空地坐下。
此时,一个孤寂清冷的身影,从仍在闪烁的传送光柱方向,缓缓向这边走来——
是柳蝉。
陈望看到,殷昨莲的背影微微一震,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挽住了柳蝉的手腕,低声急切地询问着什么。
柳蝉却如一段失去生机的寒木,只是沉默地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殷昨莲无意识地回过头,目光焦灼地扫过在场弟子,求助似的望向宫清寒。
随即,她用力抱了抱柳蝉僵直的身体,松开手,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不远处一块巨岩的阴影下,恍若无人般独自坐下,闭上双眼,与周遭一切隔绝。
“轰——!”
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席卷全场,带来一阵剧烈的风沙,秘境的出口的光门,彻底闭合、消失了。
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上。
数百名修士分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气氛却远谈不上轻松。
凝重、悲伤、压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许多修士衣衫褴褛,身上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神色疲惫不堪。
一些相熟的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有人红着眼眶,或是咬牙切齿。
更多的人则沉默地坐着,神情麻木,仿佛还未从秘境中的生死厮杀中回过神来。
各宗长老、执事们分散在平台各处,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大多严肃。
有的正在低声询问本门弟子情况,记录着伤亡;有的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归来的弟子们,尤其是那些眼神躲闪之人。
空气中除了悲伤,还弥漫着一股无声的、暗流涌动的紧张。
“诸位!”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清华殿的一位白发长老,他站在一座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首先,恭喜诸位平安归来!”
他声音洪亮,却没什么喜意,反而透着肃穆,“百骸古域,机缘与凶险并存。能走出来,便是造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
“想必诸位都各有所得。有人得大机缘,有人获灵材矿藏。无论收获大小,须谨记:修行之道,终在孜孜不倦的苦修,外物不过辅助,切莫过于计较一时得失,乱了道心。”
“秘境之中,为争夺资源,不免有恩怨争斗。但,”他语气陡然转厉,
“所有争端,只限于秘境之内!望诸位莫要将仇怨带出境外,更不得借此再生事端!违者,九派共察,严惩不贷!”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无奈的现实。
秘境里不免有杀人夺宝之事,出来后若执意复仇,不免会引发宗门之间矛盾。
陈望心中暗道: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血仇深种,岂是几句话能抹平的?有些账,只怕早已刻在心里,只待来日。
“所有弟子,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随后,乘各宗飞舟返回。”
长老宣布完毕,不再多言。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各自休息。
半个时辰后,随着各派长老起身发令,弟子们开始整理队形,准备登舟。
陈望偷眼扫视全场。
清华殿和烈阳山损失最小,各自仅有三四名弟子缺席未归,气氛相对轻松。
仙月阁次之,外门弟子缺三人,内门缺两人,共计损失五人,已属幸运。
出乎意料的是青木崖和玄水观,各自折损了约四分之一的弟子,各有七八人未能出来,带队长老脸色颇为难看。
张乐天被几名同门簇拥着,这个本不算顶尖的弟子,此刻俨然成了焦点。
金石谷和流云门损失更大,接近三分之一。流云门几位执事面色尤其阴沉,目光不时冷冷扫向其他门派。
损失最为惨重的是幽冥洞和金沙洲,各自只剩下不足十人,队伍稀稀拉拉。
气氛悲怆而压抑。
金沙洲如此,陈望倒不意外——以他们那些男修平日的德行,必然招惹众怒。
在生死自负的秘境里,被群起而攻或遭人暗中清算,再正常不过。
他自己就除掉其中六人。
而幽冥洞的惨重损失,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以此派弟子一贯的沉默谨慎、遇弱则上、遇强则逃的风格,折损如此之多……
可能是某支小队运气极差,撞上了无法抗衡的丹妖级存在,被团灭了。
至于天罗宗、积云谷以及散修队伍,更是折损过半。他们本身实力相对较弱,能活着出来的,想必都是极度谨慎、且不贪图核心机缘之人。
看着天罗宗那仅存的寥寥数名弟子,陈望心中不免唏嘘。
想到天罗宗乃是云墟郡第一大仙门,弟子人数甚至超过清华殿与烈阳山,也曾跻身于九大仙门之末……
修仙界便是如此残酷。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没有足够仙道资源的支撑,就连连幽冥洞这等偏远宗门,如今也压在其头上。
陈望跟着同门的脚步,踏上仙月阁长老祭出的飞行法器。
在越来越远的漫天黄沙背景之下,陈望心中翻腾的复杂心绪,终于沉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