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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3章 看来,是我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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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元子声色俱厉。

    “老夫在宗门兢兢业业奉献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容你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黄口小儿、下界蛮子,如此凭空污蔑!”

    他一副受了天大冤屈、悲愤莫名的模样。

    陈望看着他表演,神色不变,等他说完,才缓缓道:“证据?

    “本座与护法殿周长老、吴长老曾经在矿运中转站截获矿车五辆,人赃并获。

    “押运管事胡友德及其手下皆可作证,此事由你金长老指使,所售矿石款项亦流入你手。此事,周长老、吴长老,你们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铁山和吴镇渊身上。

    周铁山面皮紧绷,迎着金元子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重重一点头,沉声道:

    “不错!老夫与吴长老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车、赃款,俱在当场!胡友德亦当场指认,幕后主使便是金长老!此事千真万确!”

    吴镇渊也硬着头皮补充道:“当时,赃款两万灵石,已被掌门没收,充作公用。”

    “胡说八道!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金元子嘶声吼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铁玄子和秦鹤鸣,又迅速扫过在场其他几位或多或少从他这里得过好处的长老执事。

    他心中稍定。

    只要这些人不反水,没有白纸黑字的账目,单凭周吴二人和陈望的一面之词,加上一个失踪的胡友德,定不了他的罪!

    他咬牙道:“陈望!你与周铁山、吴镇渊串通一气,构陷于我!无非是想排除异己,独揽大权!诸位同门,你们可不能听信馋言!”

    他试图激起其他人的免死狐悲之感。

    陈望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他慢条斯理地道:“金长老不必激动。本座何时说过,要定你的罪了?”

    金元子一愣。

    只听陈望继续道:“本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不妨再告诉诸位一件事——南坡支脉盗采所得灵石,本座本月都有得到分红。”

    他目光坦然扫过众人:“共得分红七万灵石,本座分文未动,已全部用于开启护山大阵,以全宗门安危。此事,可查阵法灵石消耗记录,本座额外添加的灵石来源,皆可追溯。”

    这下,连那些原本打算装糊涂的长老执事,脸色也都变了。

    陈望这话,信息量太大!

    不仅坐实了金元子盗矿,还暗示了金元子试图拉陈望下水,而陈望则将计就计,拿了他的赃款去办公事!

    这……这手段……

    金元子如遭雷击,指着陈望,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那七万灵石是……”

    他一时语塞,那七万灵石,确实是他派人送去的,可此刻又怎能承认?

    “是什么?”

    陈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金长老又说不出?无妨。本座说了,并非要定你的罪。毕竟,账房失火,旧账尽毁,许多事,死无对证了嘛。”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金元子及在场几个知情人心中一寒。

    陈望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账房是故意烧的!

    “本座今日提及此事,并非为了追究过往罪责。”陈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而是为了宗门的未来!

    “从即日起,南坡青纹铁矿支脉,收归宗门所有,由金石殿统一规划,合规开采,所得尽入公账,任何人不得再行染指!”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落在金元子惨白的脸上,又扫过庶务堂那位孙执事。

    “至于金元子,身为传功殿首席长老,兼理庶务,却御下不严,导致账目混乱、账房失火,更兼有重大嫌疑牵扯盗矿弊案,已严重失职,不堪其位!庶务堂执事孙知机,协助不力,账目管理混乱,亦难辞其咎!”

    陈望声音陡然转厉:

    “本座以掌门之名提议:免去金元子传功殿首席长老一职,免去孙知机庶务堂执事之职,以正门规,以肃纲纪!”

    “陈望!你敢!”

    金元子彻底癫狂了,他怒吼道,

    “老夫为宗门效力近两百载!没有老夫,宗门早几十年就散了!你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凭何罢免老夫首席之位?

    “按照门规,罢免首席长老,需太上长老会议定夺!如今莫太上闭关,你无权独断!”

    “哦?需太上长老定夺?”

    陈望似乎早有所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环形长桌旁的每一张脸,最后重新看向金元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金长老说得对。按门规,涉及首席长老任免,确需慎重。不过,莫太上闭关前,曾授予本座掌门全权。而门规亦有载,若遇紧急或重大争议,可由所有长老进行公决。”

    他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边缘刻满细小符文的青铜阵盘出现在掌心。

    阵盘中心,有一明一暗两个区域。

    “此乃问心盘,可记录灵力印记,却不会显示具体何人。今日在座,除本座与殷阁主外,共有长老八位,执事首领五位,合计十三人。”

    陈望将阵盘置于长桌中央,注入一丝灵力。阵盘微微一亮,中心两个区域分别泛起朦胧的白色与灰色光晕。

    “此盘,白芒区代表赞同罢免,灰芒区代表反对罢免。请诸位,将一丝灵力,注入你认可的区域。以多数意见为准。”

    他目光沉静,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现在,请诸位,表决。”

    大厅内,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阵盘上。

    金元子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又似受伤的困兽,从铁玄子、秦鹤鸣、史重、弥仓海……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里有最后的威压,有隐晦的哀求,更有一丝濒临疯狂的狠厉。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大多迅速垂下眼帘,或盯着面前的杯盏,或研究自己袖口的纹路,无人与他视线相接。

    铁玄子袖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秦鹤鸣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史重喉咙发干。

    他们都能感受到金元子目光的重量,那里面是多年积威,是共同的秘密,是可能的报复。

    但与此同时,陈望平静无波的目光,那新矿脉代表的煌煌未来,那盗矿嫌疑如利剑悬顶的现在,以及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问心盘,构成了另一股更庞大、更现实的无形压力。

    未来与过去,生路与绝路,站队与自保。

    这短短几息的沉默,仿佛被拉长成一场无声的鏖战。

    终于,铁玄子眼皮微颤,第一个有了动作。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弹。

    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秦鹤鸣袖口微动。

    史重放在桌下的手轻轻一颤。

    弥仓海、欧阳长老,以及其他几位执事首领,也都在不同的时间,以极细微的动作,完成了灵力的隔空传递。

    没有光芒依次亮起的炫目过程,没有公开的立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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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长桌中央那枚青铜阵盘,在短暂的延迟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中心区域的光芒骤然发生变化!

    那代表“赞同罢免”的白色光晕,如同积蓄了所有力量的晨曦,瞬间勃发,明亮、稳定、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而旁边那象征“反对罢免”的灰色光晕,仅仅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只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黯淡轮廓。

    白芒炽盛,灰芒几近于无。

    十二票的灵力汇聚,其倾向赤裸裸地呈现在阵盘之上,结果清晰得残酷,也冰冷得彻底。

    这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倒戈。

    这是墙倒众人推,是树倒猢狲散!

    是他经营数十年的权力网络,在更强大的现实和利益面前,于一瞬间集体溃散。

    金元子死死盯着那刺眼得几乎让他双目流泪的白光,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笑,又想哭,最终却只发出一种“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不必,也无法再去辨认任何一张脸了。

    那炽烈的白光,就是所有人给他的答案。

    铁玄子、秦鹤鸣、史重、弥仓海……那些他曾以为的盟友、心腹、利益共同体,此刻都静静地坐在光影里,面目模糊,如同雕像。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他们的集体选择,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瞬间斩断了他所有的倚仗和幻想。

    众叛亲离。

    而且是被所有人,以最体面、最合法、也最冷酷的方式,一致地抛弃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的冰冷。

    原来,他这大半生经营的一切,他视若权柄、赖以作威作福的阵营,在真正的力量对比和生死抉择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陈望平静地收起光芒敛去的阵盘。

    结果已出,过程与原因,在压倒性的数字面前,都已不再重要。

    陈望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不敢与他对视的众人,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金元子身上。

    “表决结果已出。”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即日起,免去金元子传功殿首席长老一职。念在其……终究为宗门服务多年,保留其长老虚衔,但不再参与具体事务。”

    “免去孙知机庶务堂执事之职,暂由赵松代管,待考察后再行定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以往诸多事宜,本座不欲深究。但自今日起,望诸位恪尽职守,同心协力,共谋宗门复兴。若再有阳奉阴违、损公肥私之举,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是!谨遵掌门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这一刻,再无人敢直视这位年轻掌门的眼睛。

    陈望微微颔首:“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默默退出大殿。铁玄子、秦鹤鸣等人经过金元子身边时,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停留,匆匆离去。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只剩下陈望、殷昨莲,以及瘫在椅中、仿佛一下子老迈的金元子。

    ……

    后山。

    承天峰,观京台。

    夜风掠过山巅,带来春天乍暖还寒的凉意。脚下,护山大阵流淌的淡金色光晕,为沉睡的宗门披上一层静谧的纱衣。

    殷昨莲与陈望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黑暗中矿区隐约的灵光。沉默片刻,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还是心软了。今日之势,就该趁势将那金元子彻底逐出宗门,甚至暗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剑修特有的果决与一丝凛冽,“以绝后患。留他在门内,犹如卧榻之侧伏着一条毒蛇,迟早反噬。”

    陈望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出太多情绪。

    “殷长老,”

    他用了旧时的称呼,声音平和,

    “诛杀一个经营宗门数十年的金丹长老,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无确凿死罪,仅凭权争失利就下杀手,旁人会如何看我?

    “是残暴不仁,还是心虚灭口?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瞬间就会生出裂隙,让人人自危。

    “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最需要的不是雷霆和流血,而是稳定和仁义,是让人看到希望,敢跟着我往前走。”

    他转过头,看向殷昨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的侧脸,继续道:

    “架空他,夺其权柄,去其羽翼,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看着往日依附之人尽数离去,品尝这被彻底孤立、无力回天的滋味……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而且,”

    陈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殷昨莲感到一丝无形的寒意:

    “一条被逼到绝境、失去一切的毒蛇,才会忍不住露出毒牙……届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殷昨莲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看向陈望。

    月色下,青年掌门平静无波,那双眼睛里藏着她此前未曾完全洞悉的深沉与计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驱除或诛杀”的建议,固然干脆,却显得简单直白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想的远不止一步。

    他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考虑如何解决得漂亮,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稳固的方式,收拢权力,肃清隐患,甚至……

    借此进一步树立权威。

    她一直觉得陈望重情义,有担当,甚至有时略显孤直。可方才那场无声的投票,和此刻他平静说出的谋划,让她清晰地看到——

    这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乡下小子,早已在更复杂的泥泖与权谋中,淬炼出了能执掌一方的冷静与……或许可称之为阴沉的心术。

    刹那间。

    殷昨莲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释然,有些慨叹,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凛然。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山,声音低了几分:

    “看来,是我天真了。你这掌门,当得比我以为的……更合适。”

    她似乎想说他更适合这位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此情此景下,含义复杂。

    陈望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诚,也有一丝疲惫:

    “殷长老,宗门不是战场,很多时候不能快意恩仇。这里的敌人,往往看不见刀剑,这里的胜负,也未必见血。

    “我只是……努力学着,让该倒下的倒下,让该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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