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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东安后院。
当年轻掌柜领着陈望走进来时,一位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人,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编织一张草帘子。
“东家,这位客官说是你故友,好说歹说,非要来见你一面。”
“故友?是咱们南荒老乡吗,那可真是难得的贵客啊,你咋还拦人家不成?”
老人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活计,缓缓转过头来,当看到陈望面容的一刹那,先是一怔;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随即猛地从石凳上弹起,动作快得不像个百余岁的老人。
“驴X的!”
他不由用手背揉了揉双眼,又瞪了半天,这才颤声道,“陈望?真是你吗?!”
陈望强压心中激动,微笑点头:“赖兄,是我,你的兄弟,陈望。”
赖东嘴唇哆嗦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积蓄的水光在皱纹密布的眼眶里打转,最终没能忍住,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滚落。
“真的是你!陈望!我的好兄弟!”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双手死死抓住陈望的手臂,用力摇晃,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
那双曾执掌偌大商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陈望被他抓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上传来的、属于衰老躯体的微颤,以及那份穿透岁月、毫无保留的热切。
他看着眼前这张已然陌生、布满风霜沟壑,却因激动而焕发光彩的老脸,心中感慨万分。时光的残酷,在这一刻如此直观。
“赖兄。”
陈望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久不见。”
“东家,您……”旁边那年轻掌柜被这一幕惊得手足无措,想上前搀扶又不敢。
陈望对他微微摆手,示意无妨。年轻掌柜这才稍稍安心,但眼中惊疑更甚。
他侍奉老东家数年,只知他姓赖,背景颇深,连官家的人都对他客气三分,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而眼前这青年……
竟被东家称作兄弟?
他偷偷打量陈望,心中暗道:想来是修道有成的仙师,驻颜有术,才与东家平辈论交。
既是东家至交,想必有知心话要说。
他便识趣地躬身退下。顺便将院里的小厮丫鬟一并清走,只留二人在此。
激动过后,赖东拉着陈望在石桌旁坐下,亲自执壶倒茶,手仍有些抖,茶水洒出些许也浑然不觉。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望,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缺席的时光,一寸寸补看回来。
“三四十年了……真像做梦一样。”赖东抹了把脸,声音依旧带着激动后的余颤,
“当年在京郡一别,后来战乱四起,音讯全无。我和小安一直在四处寻你……”
“让你们担心了。”
陈望惭愧道,“只因世事无常,诸事繁杂,一路奔波,没顾得上联系你们……”
他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寻常灵茶,但此刻入口,却别有一番滋味。
“小安呢?龚松安那小子,在哪里?”
“他啊!”提到小安,赖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冲淡了些许感伤,
“这老小子精神头比我足!越老越欢实,坐不住,就喜欢到处跑。前些日子又亲自回南荒押送草药了,说是顺便看看老宅。”
他顿了顿,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咱们望冬安能来轩辕,也多亏了战争时在大有郡城帮着山河军维持地方,算是立了点苦劳。
“战后朝廷给了个特许商凭,允我们迁来轩辕经营。那时候,南荒被打烂了,生意难做,熟识的老面孔也越来越少……”
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空茫,“我那孙子,赖星海,没等到战争结束,就走了。”
陈望一怔:“……战亡吗?”
“那倒不是,年纪大了,病故的。”
陈望神色一黯:“你没让他修行吗?”
赖东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他没那根骨,勉强引气,也走不远。他活了快八十,儿孙满堂,家业有成,也算圆满了。只是……”
他长长叹了口气,
“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老去,离开;就剩自己还拖着这副老骨头……后辈子孙瞧我,就像瞧怪物似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这修行是长了寿元,也不知是福是祸。来轩辕,也是想换个地方,颐养天年吧。”
陈望默然。
长生路上多孤寂,他亦有所体会。想来,修行之人之所以远离凡俗,也许就是不愿面对这种亲人不断别离带来的痛苦吧。
“陆老头一家,后来如何?”
“陆师傅啊,”赖东回忆道,“战争后期,扶桑和粉猴岛联军偷袭南荒沿海,京郡也不安稳。我们放弃了京郡产业,撤回五圣谷暂避。陆师傅一家想回故乡,我派人平安送回去了。战后我让人去探望过,陆师傅已然寿终离世,他的儿女们接了手艺,日子还算安稳。”
陈望点头,心下稍慰。
在席卷天地的战争洪流中,身为凡人的陆老头能得善终,子女平安,已是难得的福分。想起战场上,那些修士的累累白骨,更何况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更是命如草芥。
能活下来,已属侥幸。
“不说这些了。”
陈望振作精神,将话题拉回当下,
“你们在这苍梧郡,生意做得如何?我看前头铺子,还用着鸡蛋老法子。”
提到生意,赖东眉头便蹙了起来,换上商人的精明与愁绪:“难啊,兄弟。苍梧郡是商贸枢纽不假,可龙盘虎踞,竞争太凶。
“咱们‘望冬安’在南荒是号人物,到了这儿,根基浅薄,摸不着门路。虽有朝廷给的特许身份,本地那些大鳄瞧不上咱这点小家业,倒也不来刻意打压,可那些地头蛇、同行倾轧,也够受的。
“而且,这里铺面租金高得吓人,名气又打不响。朝廷念着旧情,头十年从南荒运灵草过来免了关税,可这些东西卖不上价,营收勉强糊口,实则年年亏本。我和小安带来的老本,都快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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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陈望,眼中带着疑惑:“这些年,我和小安都以为,以你金丹客卿的身份和军功,定能在轩辕京城谋个显职。
“我们没少派人到京城打听,可半点你的消息都没有。你……你到底去了哪儿?”
陈望便将自己战事中途因故返回南荒,导致军功记录缺失,后来为进入秘境,自废金丹,战争结束后来到轩辕,难以立足,只能以筑基修为参加大比获取身份,又阴差阳错接手天工门这一连串曲折,简要道来。
自然略去了许多凶险机密之处。
赖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寻不着!倒是听说了轩辕大比,可谁能想到,你竟然自降了修为参加了那个比赛……如今竟然还当了一派掌门!!”
他看向陈望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与敬佩。他也算是修行中人,自然知道自废金丹是何等凶险决绝之举。
“不过,能再见着兄弟,比什么都强!”赖东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天工门如今怎样?你既是掌门,此番来苍梧郡,是公务?”
“正是。”
陈望点头,“宗门新立,百废待兴。这次来,一是为出售一件宗门所得的灵材,换取资金;二是想为宗门新打造的灵器,寻个靠谱的销路,探探市场风向。”
“灵器?”
赖东眼睛一亮,“你们天工门……好像是个很老的炼器宗门?如今又产出灵器了?”
“嗯,恢复了些元气,主攻民用和低阶修士市场。”陈望简单介绍了惊虹系列。
赖东听得频频点头,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立刻从中嗅到了商机:
“薄利、好看、实用……这路子对!咱们这铺子,位置尚可,就是缺个能撑场面的独家货!若能将你们天工门的灵器,在此设一专营展阁,一来可解我铺子灵器不足之困;二来,也能为你们天工门在这商贸中枢,打开一扇窗,竖起一块招牌!此乃两利之事!”
陈望闻言,嘴角微扬。
赖东不愧是老行商,一点就透,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且表述得更符合此世商道。
“我也正有此意。”
陈望笑道,“不过,既然为天工灵剑专营,铺面或需扩建和改造,改换一下风格。”
“这个容易!”
赖东大手一挥,
“后面还有两间厢房空着,打通了便是!陈设交给小李去办,务必显出气势!”
陈望沉吟片刻,小心地问道:“辛墨老舅,如今可还在南荒?”
辛墨仿制的焚心丹,对筑基修士效果极佳,即使在轩辕大陆,此物也应抢手。何止于撑不起望冬安的声名?
陈望是担心老舅已然不在人世。但此人与他绑定有生死契约,也许是不在同一片大陆,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赖东摇头道:“老舅的焚心丹,早在十几年前就断供了。他说是缺了一味极关键的主药,无法再炼了。问是他何药,也不肯说。”
听说老舅还活着,陈望心中一安。
不过,这哪里是缺了主药,分明是缺了“药引”——修士或妖兽的精血。
当年他在郡城救下辛墨后,曾严令其不得再用自身精血损耗寿元炼丹。看来,老舅是将这话记在心里,宁可断了丹药,也不再犯险。
“主药么……”
陈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缓声道,“或许,我能帮他寻来。轩辕地大物博……你给老舅说……就说,他那味主药,我帮他解决。把他接到苍梧来,为他准备一间丹室。”
如今天工门矿区山脉,护法弟子日常巡山剿妖,些许妖兽精血,总能收集到一些。
赖东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好!我立刻去信!那老倔头,这些年闷在老家,都快发霉了!有你这消息,他肯定坐不住!”
二人又叙谈良久,从往事到近况,从南荒故人到轩辕风物,仿佛要将分别数十载的话一次补完。直到日头西斜,陈望想起前院还有同门等候。
临别时,赖东抓着陈望的手,不舍道:“今日真是……像做梦一样。可惜小安那小子不在,他要知道你来过了,还不得后悔死!”
“让他后悔去。”
陈望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赖大哥,你们得了空闲,可来天工门找我。若无大变故,往后几十年,我大抵都会在那里。”
“一定!一定!”
赖东连连点头,得知陈望已是一门之主,心中既感骄傲,又觉踏实。
来到前院。
赵松、郑友德等人早已等候多时。陈望神色淡然地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赖老先生,是我的南荒老乡,也是此间望东安的东家。我已与赖老先生谈妥,日后我天工门所出灵器,可在此设专营展柜,代为销售、展示。”
赵松闻言大喜,若能在这大郡城打开局面,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郑友德也捻着胡须,暗自点头,有此据点,他的惊虹便能更快接触到前沿市场反馈。
赖东唤来那年轻掌柜,吩咐道:“李贤,这几位是天工门的贵客,亦是咱们今后的重要合伙。你与这位赵执事详谈合作细则。
“另外,你对城中灵器行情熟悉,这几日便做向导,带贵客们好好逛逛,尤其是那些顶尖的道兵铺,务必让贵客们不虚此行。”
年轻掌柜李贤连忙躬身应下,态度恭谨热情。他虽不知陈望具体身份,但见老东家如此郑重,心知必是了不得的人物,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陈望又对赖东嘱咐几句,这才带着众人,在李贤的引路下,离开了望东安。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李贤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苍梧郡灵器生意,顶尖的自然是神工阁、百炼宗这几家老字号,他们的铺子气派,东西好,价也高,主做高阶修士和世家生意。‘流光’、‘破军’、‘青霜’这几个系列,是眼下最流行的款式……”
“若论稀奇古怪、前沿新巧的,得去奇巧坊、妙器轩,那里常有炼器师的新作品,或者海外流入的异宝,但真假优劣需甄别……”
“至于拍卖,城中最大的万宝拍卖行背景最深,每月一次大拍,好东西不少,但门槛也高。若是想出手些……不便公开的”
李贤压低声音,眼中有精光闪过,“城内倒有几家信誉不错的地下坊市,保密极严,抽成也公道,小人可代为引荐……”
陈望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点头。
这苍梧郡,果然水深鱼多。赤玄钢的出手,或许真得借助这些地下渠道。
而“惊虹”剑的未来,也必将在这片繁华与竞争中,接受最严酷的考验。